一個未來的秀才,在這個小地方,已經是婚姻市場的熱門人選了!
“這么說還真的有人去你家提親了?”何謙竹看著顧青云剛到自己肩膀高,又想起他剛剛炫耀說自己已經換完牙的樣子,忍俊不禁。
“是啊,有人來了,還不止一個,幸好我奶奶說已經給我算過命了,不宜早婚,因此都拒絕了。”顧青云松了一口氣。
不過這似乎打擊不了媒婆的熱情,她把目光對準了二丫,可惜二丫才13歲,小陳氏不可能松口的,太早了。
“那你們呢?你們年齡正適合,比我更受歡迎吧?”顧青云挑挑眉。
這次,顧青云沒得第一名,第一名是鄰縣的張案首張修遠,第二名竟然是趙文軒,第二十名是何謙竹,而他自己排在第四名。
對于這個結果,雖然有點驚訝,有點失望,但顧青云還是有心理準備的。
府試與縣試相比,府試的難度大多了,能考上童生他已經很滿意了,不必追求非得是府案首,樣樣都要求第一的話會很累的,做不到的話也會很失望。
這是他前世讀書那么多年的真實想法。
聽到顧青云的問話,何謙竹臉微紅,猛地搖搖扇子,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早就有未婚妻了,明年如果能考上秀才的話就成親。”
顧青云發現自他從府城回來后,他買了把扇子就老是拿在手里做裝飾品,別說還是可以提升個人氣質的,難怪府城的街上都快人手一把了。
“那如果……”顧青云剛想條件反射地說考不上怎么辦,隨即想起來馬上就住嘴,頓了頓,繼續道,“那如果人家那邊等不及的話……”心里暗自責怪自己,都是太興奮了,竟然連一向的謹慎都丟掉,竟敢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是我舅舅家的表妹,還是很好商量的。”何謙竹微微一笑。
“那你呢?”顧青云忙轉向趙文軒。
趙文軒搖搖頭,一臉堅定地回答道:“不考上秀才我是絕對不會想這個的,沉迷于兒女情長會消磨人的斗志。”
顧青云和何謙竹相視一眼,臉色古怪,也不知道該做什么反應了。這次趙文軒雖然沒考到第一名,但是看他的臉色還是很高興的,怎么現在又說這些潑人冷場的話呀?
不愧是冷場王!話題終結者!
“有志氣!”好半響,顧青云豎起大拇指贊嘆道,他看了看四周,又問道,“玉堂師兄還沒來?難道真的傷心到不愿意出門?”
這次四人入場,就只有趙玉堂兩手空空地回來。自從成績出來后,趙玉堂兩天都沒到過私塾。
何謙竹和趙文軒搖搖頭,也是不解。
好吧,看來是因為落榜才不來的,他們都很能理解,要是自己落榜,心里肯定會不舒服的,尤其是其他三個都上了,就自己不過,那不是來這里看了難過嗎?
“看來只能等一會我大哥回來再看了,他已經去看玉堂師兄了。”顧青云只能這么說了。
不久,顧青明回來了。
“你們不用擔心他,他早就有心理準備了,本來很難過的,可是他爹娘打算給他定一門親事,聽說他對人家姑娘很滿意,現在正在家里忙著哩。”顧青明神情頗為欣羨,正是少年慕艾的年紀,誰不偷偷想過自己未來的娘子是什么樣的?只是這親事一般都是由家人做主,他們能做的就是等待,然后被告知。
三人一怔,哭笑不得,虧他們還在為他擔心呢,他竟然要娶妻了!
不久,何秀才照常來上課,看到他們三人一向嚴肅的臉都略微帶著笑意,轉眼看到顧青明臉又板了起來。
他先考校顧青明昨天的功課,見他都能答出后才滿意地點點頭,又給他講解剛才還理解不到位的地方,最后給他布置了今天的功課。
接下來就是為他們三人講課了。
“現在你們考上童生,就要開始準備院試了,院試還要增加兩個新的內容,一個就是老夫之前說過的算學,這個你們三個都學得不錯,另一個就是雜文。”何秀才開始重點講解雜文。
顧青云這才知道,雜文其實就是這個時候的官吏所常用的篇、表、論、贊等體裁,就相當于現代的應用文和公文寫作,屬于官吏所必備的技能。
這讓顧青云不禁想起諸葛孔明大名鼎鼎的《出師表》,估計這也是雜文的一種。
因為秀才就有做官的資格了,雖然只是一個從九品的小官,比如巡檢之類的,或是未入流的典史等,是要掌握好雜文的體裁書寫,所以院試這一場要考。
顧青云突然覺得古代的科舉考試其實也不是隨便設置的,瞧,人家雖然有層層關卡,但是每個關卡層層遞進,都是有理有據的,讓你跟著科考的內容來學習。最后,國家需要什么樣的人才,人們就自動自發把自己培養成什么樣的人才。
這就好比現代的高考,學校學習的內容也基本上是跟著高考的指揮棒變動的,只要高考說哪一科是選修課,高考就不考了,那不久,這門功課就會從學生的課表里逐漸消失。
現在科舉考試也是如此。
聽了何秀才的講課后,顧青云有所領悟。下課后就到何秀才的書房里借這本有關體裁的書來抄,省得自己還要去買。
如此過了幾天,何秀才覺得自己該講的都講了,這些都是紙上談兵,具體的還得真做了官或吏后才能在工作中慢慢體會。
此時,他掃視了他們一眼,干咳一聲道:“不要驕傲,明年八月還有一場院試等著你們,現在老夫跟你們商量一件事。你們也在老夫這里學得差不多了,如果有誰家里忙的話可以回家自學,等有問題再拿過來問,老夫再給你們解答,不必再像以前一樣,一整天都待在學堂里。”
他們一聽,都很是驚訝。
“你們都已經是童生了,可以正式稱為讀書人,同時也可以和別的讀書人交往,就是秀才也不會拒絕你們上門請教。特別是四書五經的經義理解,各人的理解不同,多向別人請教,多和別人交流,多參加一些文會,有助于提高你們的水平。老夫也只是一個秀才,年齡大了,有時候還覺得自己的知識不夠用。”
說到這里,他仔細地看了他們三人一會,又警告般說道,“不過你們也要注意,不要去參加一些亂七八糟的文會,那種文會不是正經的交流會,好好的人都被帶壞了,你們年紀不大,要注意分辨。記住,這是你們的人生,你們現在的前程大好,可不要自誤。”
三人相視一眼,忙點頭應諾,神情鄭重。
顧青云聽說不用天天來跟何秀才學習了,剛開始還有點茫然,他還以為自己要一直在這里待到他考上秀才為止呢,沒想到現在就可以不用每天來了。
何秀才說完就離開,三人留在原地商量了下,又看看自己桌面上的書,決定照何秀才的話來做。
說實在的,經過這一年多來的學習,還有兩場考試的洗禮,顧青云覺得自己對一些經義還是有很多不理解,但是詢問何秀才時,對方不是語焉不詳,就是干脆不知道。
何秀才的老師已經去世,當初也只是一個鄉間秀才。何秀才能考到秀才,一個是他的確有一定的真才實學,因為前朝他也考上了;第二個就是眾所周知的原因,那就是新朝初立,識字的人不多才容易考上的。
現在他才覺得教他們已經有些吃力,他們三個也知道自己還有一些內容不理解,可就是沒人能解答。
這種感覺很痛苦,可是在這種小地方又無可奈何。
“剛剛夫子建議我們,如果可以的話就到縣學里讀書,那里有教諭在教,最起碼他們的知識水平教我們也綽綽有余。你們怎么看?”顧青云首先開口問道,教諭可是舉人。
“也不一定有教諭教我們,還可能是學正或教授,不過水平肯定不錯,只是縣學一般都是考上秀才才能去讀。”何謙竹知道一點縣學的情況,解釋道,“找人的話,童生也可以進去的。”
他的語氣有點含糊,但顧青云和趙文軒都聽懂了,兩人面面相覷,都在思考自己有什么關系可以進入縣學的嗎?
顧青云的確想去縣學讀書,可是那里的學費不知道貴不貴,除了有國家供給的廩膳秀才,其他秀才好像也要交一定的費用,更別提他們這些童生了。
何謙竹說完后,三人就各自思考,慢慢地收拾東西,約定每月初一、十五在鎮上相聚兩次,一定要保持聯絡,各自交流讀書情況,如果其他人受到別人文會邀請的話,也可以跟其他人說,看是不是能一起去。
這天回家前,顧青云跑去書店拿了幾本書回來,開始準備抄書掙錢。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字進步了,他現在抄一本《三字經》價格比一年前高了一倍。
因為縣試和府試,他已經停止抄書三個月,自己的私房錢早就用光了,想買點什么東西都要向奶奶伸手,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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