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官府修建這個碼頭,那意味著林山縣的發展機會來臨了。機會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的,那這次他要不要賭一次呢?
“大爺爺,以前據說江邊那里也有個小碼頭?”顧青云想起了這個事情,連忙問道,“后來為什么碼頭被廢棄了?”
顧伯山很奇怪顧青云怎么會對這些東西感興趣,不過還是仔細想了想,說道:“似乎是的,我聽老友說過,前朝這里是有個渡口,曾經有一段時間經常有路過的船只在這里停下,當時縣城還是個小鎮,很多小鎮上的人都靠賣東西給船上的人掙錢,可惜好景不長,沒幾年老天爺就發洪水,渡口也被淹沒了。”
一直到了現在,殘破的渡口還在江邊那里。
“那大爺爺,如果碼頭真的建好,我建議你可以在旁邊買一塊荒地,以后人多了碼頭就發展起來,到時荒地無論是轉賣出去還是自己建房開店、租出去都可以,比把錢存在家里好多了。”顧青云真心建議道。
雖然這個時候碼頭還沒有建好,但他還是覺得這件事大有可為,就是要趁著現在還沒多少人確認這個消息,就要提前去縣衙買地。要不然等碼頭的人漸多,大家都意識到這個商機的時候,就輪不到他們撿便宜了。
他記得現在上等良田是10兩銀子一畝,中等是7兩,荒地是2兩銀子一畝,如果用來開荒的話前兩年還可以免稅,第三年半稅,之后才是正常納稅。
想想江邊那一大片荒地……顧青云覺得自己開始興奮起來。
“荒地還要跑那么遠去買?咱們村的荒地還有一些地方沒人肯去開荒。”顧伯山搖搖頭,笑罵道,“你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的。掙錢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前朝也沒見他們在碼頭那里建房,要什么東西到縣里買就是了,又不遠。”
“就是。”一直旁聽的顧季山終于可以開口說話了,就瞪眼道,“家里又不是供不起你念書,你小小年紀的就不要老是想著掙錢,好好讀書才是正經。”
顧青云撇撇嘴,不甘心地說道:“我只是想到這樣一個法子而已,有輕松一點的賺錢方法誰想去辛苦?馬無夜草不肥,不冒點風險怎么有錢?爺爺你們在地里汗珠子掉地摔八瓣,那么辛苦可有賣咸雞蛋賺錢?”
“爹,你就讓栓子說吧,我覺得他說得還是有點道理的。”顧大河勸道。一趟府城之行,讓他大開眼界,想到府城的繁榮,一想到那些人要去郡城就要經過他們這里,只要他們每人買一只雞蛋,那一次能賣出多少雞蛋?
又想起自家兒子經常說的,縣城就那么點人口,咸雞蛋多了想賣都賣不出去,這個世道,人多了縣城才有發展,才多機會,多消費,多掙錢。
雖然這些話他聽得不是明白,但他覺得還是越聽越有道理。
當然,這是不是一個傻爹的美化結果就不用細究了。
反正顧大河覺得最有道理的是,在他們桃花鎮,雞蛋只要一文錢一個,到了府城,竟然要兩文錢了,有些地方還甚至要賣三文錢!
這不就是人多了,雞蛋就顯得稀罕,價格就貴了嗎?
顧青云感激地看著顧大河,這才是親爹啊,幾乎無條件支持。
“就是,今時可不同往日,現在天下都換了,小鎮升級為縣城,人口會越來越多。還有,咱們這里靠近深山,毛皮、藥材、野味都可以賣,包括家家戶戶織的麻布,雖然麻布穿起來是不怎么舒服,但是我對比過了,比起府城的麻布,我們這里的麻布更為密實柔軟一點,也更耐用,本地大概是種植苧麻的好地方,所以才能不同于其他地方。”顧青云見顧伯山和顧季山不理會自己的意見,心里有點急了。
這才是家里做決定的關鍵人物啊。
見顧伯山沉思的樣子,顧青云又道:“哎呀,大爺爺,你回去慢慢想吧。對了,可以用錢來代替徭役嗎?”修建碼頭會很累的,他擔心顧大河的身體會受不住。
他還記得去年顧二河修完路回來的時候,人都瘦了兩圈,眼睛都凹進去了。而這次還是在水里,可能還會有危險。因為現在要修建的碼頭估計是要有一排由岸上伸入水中的樓梯,多半是用木頭做的,這樣的話肯定要有人在水下干活。
“不能,這次怕人手不夠,規定除了有功名的人家,其他都不能用銀子來替代。當然,如果你家有錢的話,也可以出錢請人幫忙服徭役。”顧伯山搖搖頭,這次可能就不容易請到人了,畢竟誰都知道服徭役期間官府給人吃的東西是什么玩意。
那么辛苦的活,不是逼不得已都不想拿命去掙。免得辛苦得來的錢還不夠自己補身子用。除非是大戶人家,不缺錢,重賞之下才容易找人。
想到自己的兒子,每年徭役都是他去,偶爾太辛苦的話就會出銀子替代,所以一直以來都沒出什么問題,這次就不行了。
“大河,你跟你大哥去的時候,一定要注意安全。還有,這次超過二十天的徭役后,接下來的每天都會有工錢,直到修好為止。”
說完他今天來的主要目的,顧伯山才道,“幸虧是在縣城,離家不遠,不像去年,離家遠,想回來一趟都不容易。”像這次在縣城服徭役,家人還可以時不時地帶衣服啊、食物給男人吃,這樣對身體的損傷就不那么厲害了。
“我還要去跟村里人說,就先走了。”顧伯山說完就離開了。
看著大爺爺的背影,顧青云精神一震,又把剛才的事情換個說法說了一遍,想要說服家人。
“爹,大哥,我覺得栓子的話也有些道理,萬一真的成了,我們家的負擔也會減輕很多,栓子明年還要去郡城參加院試,有錢的話,就可以吃好點住好點了。”顧二河突然開口。
顧青云給二叔一個感激的眼神。
顧二河憨厚地笑笑,撓撓腦袋,笑道:“反正我覺得一直以來栓子沒有把握的事情是不會亂說的,他又是咱們家讀書最多的人,見識最廣、腦袋最聰明,聽他的應該不會錯到哪兒去。”
二叔這番話簡直讓顧青云有點受寵若驚。
在這個家里,顧二河幾乎是不怎么開口說話的,他是一個沉默的人,干活很賣力,不怎么愛說話。也只有在李氏說一些不著邊際的酸話才會站出來阻止,且這個沉默的男人還能死死地把李氏壓制住,所以這些年來,家中才那么平靜。
要不然,一戶收入中等的農家要供一個脫產的讀書人,是非常不容易的。雖然前期花費不大,可是隨著他年紀的增大,特別是上私塾后,單是每年的學費就要2兩銀子,再加上筆墨紙硯的費用,衣服的費用,交際的費用,即使是買最便宜的,那一年的花費就需要將近10兩銀子了,普通的農家要用二或三年的收成才換來這筆銀子。
這還沒包括他逢年過節要給夫子準備的節禮,雖然大多數都是送自家產的東西,可是那也是要花費一定銀子的。
幸好他自己可以抄書掙錢,買書的錢不用家里出,紙張也省下了,這才少花一點。
總之一句話,現在二叔能這么說,他真的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爹,明天正好是送咸雞蛋的日子,我送完后就去縣衙問問那邊荒地的價格,到時回來再商量一下看到底買不買。”顧大河最后建議道。
顧季山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顧二河和顧青云當然沒有意見。
這次家庭會議就這樣結束了。自從他成為縣案首后,顧青云就覺得自己在家中的話語權也加大了,以前他要是提出這樣的建議,顧季山是想都不想就否決,現在還會考慮一下。
看來,決定家庭地位的歸根到底還是靠自身的實力,不是靠撒嬌賣萌得來的。特別是在農家,抗風險能力弱,做每一個決定都會再三斟酌,想了又想,才會真正下定決心。
就好像七年前供他讀書的決定一樣。
第二天,顧青云照樣去私塾。顧大河今天要趕著送貨去縣城,顧青云就沒讓他等自己,決定走路去也行。
顧青明見他回來很是興奮,笑道:“你不在家我自己一個人走路,真的很無聊,覺得這一段路怎么就那么長。”
顧青云哈哈一笑。
顧青明對府城很好奇,就問了些問題。
顧青云都一一仔細回答了。
最后,路上無聊,兩人手里摘了幾根草,一邊把玩,一邊開始背書。
顧青云知道明年如果自己通過院試的話,從這條路上走路上學的日子就不會有了。一想到這里,雖然心里很高興,但還是有一點不舍。
畢竟,一旦他成為秀才,別人就不會把他當做一個小孩來看。在別人的眼中,他已經算是成人,可以走進成人的世界了。
好吧,他已經不做大人好多年了,還真有點不舍這些年單純讀書的日子。
不過這次他回來,雖然才走了這么一段路,但是顧青云能察覺到,顧青明真的變了很多,他學習的勁頭非常足,看得出來這段時間他學得很認真。
因為以前在路上他提議背書時,顧青明總是不以為然。現在呢?他比自己還認真,而且背得比以前熟練多了。
他是真的希望顧青明能和他一樣,兩人都考出去,這樣的話,以兩人的關系,可以互為臂膀,都是一條繩上的蚱蜢,可以相互信任。
何秀才見顧青云他們回來就一一問了答題情況,沉吟了一會兒,之后沒點評什么就開始正常上課。
除了趙玉堂的臉色稍微沮喪,顧青云他們都是面色如常,當然,他們也會暗自著急成績到底什么時候才能知道,只是大家都沒表現出來罷了。
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