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仁,審計工作,不好做,你要有心理準備。”
柳俊微微往后靠在大奧迪柔軟的真皮座椅里,平緩地說道。
“是,省長,我明白。”
潘知仁沉穩地答道。
他很清楚,柳俊這個話絕不是套話。省審計廳,一直是劉飛鵬親自掌控的,前任廳長吳永華更是劉飛鵬面前的紅人。可以想見,審計廳的主要骨干,均是吳永華一手提拔起來的,潘知仁過去之后,得花很大的精力理順內部關系。
柳俊似乎明白潘知仁在想什么,說道:“有些事,你明白,但是還有一些事,你就未必明白。”
潘知仁頓時吃了一驚,說道:“省長,請明示!”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柯啟帆也豎起了耳朵。事實上,這一路上,柯啟帆都在仔細的聆聽柳俊與潘知仁的對話,生怕漏過了一句。須知如今坐在自己身后的潘知仁,和他一樣,也是柳俊的秘書。短短十來年時間,就從一個普通干部成長為正廳級干部,也勘稱秘書的典范了。柯啟帆很想透過柳俊與潘知仁的談話,來進一步提高自己。
“第一個事,你沒有時間。”柳俊緩緩說道:“依照正常的程序,你剛剛履新,我應該給你一點時間,讓你熟悉工作環境,理順一下內部關系。但是現在的情況不允許。省紀委和組織部的工作組,已經派下去了,審計廳的審計小組,卻遲遲未能就緒。我們不能等,審計小組必須馬上派下去。很快就到年底了,審計報告要盡快出臺。所以,按部就班的工作方法行不通了。”
潘知仁馬上說道:“省長,這不要緊。私人關系歸私人關系,工作是工作。我這幾天就去審計廳報到,馬上把審計小組派下去。不管他們以前是誰提拔起來的人,也不管他們和誰關系比較親近,都不是重點,我只看審計的結果。審計認真的,該表揚表揚,不認真敷衍了事的,該批評批評。這也是您曾經教導過我的,在機關上班,只抓工作,他們那些小九九,壓根就不讓擺到臺面上來。”
柳俊微笑點頭。
看來潘知仁的馭下之道,已經掌握得不錯。機關人事關系復雜,各種矛盾層出不窮。最好的方法,就是將這些人際關系方面的矛盾,全都撇開,揪住工作這個主題,一抓到底。這種矛盾,便無法顯露出來。
“很多人都認為,我讓你出任審計廳長,是用人唯親。無非是為了排除異己,將審計部門牢牢抓在手里,好成為打擊不聽話干部的工具。所以,你這次審計的結果,不管結論如何,都會被人詬病。要是沒有審計出什么問題來,有人會批評你在走過場。如果審計出了大問題,又有人要說是黨同伐異了!”
潘知仁平靜地答道:“工作沒做好,出了問題,自然要處分。他們愛怎么說怎么說好了。如果說處理問題干部就是黨同伐異,那這樣的黨同伐異還就是應該的。”
柳俊微微一笑,說道:“這些流蜚語,揣測之詞,可以不必理會。你要記住,審計工作,要做到公開公正透明,要將好的規則固定下來,成為一個模式。你去了審計廳之后,最大的功勞不是你審計出了多少問題干部,而是要建立好一套好的,完整的審計制度,讓所有審計干部,均能做到‘有法可依’。這個才是長遠之計。湊巧揪出一兩只大老虎,不算什么。只有制度和規則建立起來,得到有效的堅持落實,才是我們反腐倡廉的根本。讓審計之劍隨時在干部們頭上高懸著,對于他們均是一個督促和警醒。讓干部們不犯錯誤或者少犯錯誤,才是對他們最大的愛護。”
潘知仁肅然道:“是,省長,我明白了。”
柳俊微笑點頭,他相信潘知仁是真明白了自己話中的含義,而且潘知仁辦事能力極強,應該能夠很好的貫徹他的指示。
到了柳俊如今的層級,審計哪怕拿下一兩個地市的主要領導干部,都不會太放在柳俊心上。如同柳俊自己所,建立一套完整的審計制度并且長期堅持下去,才是柳俊需要慎重考慮的大事。
車行甚速,一個多小時,大奧迪就到了江城市。李惠特別交代了江城市委書記蘇延光和市長蔣宏牧,不要搞大張旗鼓的歡迎儀式,免得惹柳省長不高興。所以蘇延光和蔣宏牧,均沒有率隊前往交界處迎候,而是在市委大院集中四套班子的主要領導人,舉辦了一個小小的歡迎儀式。
柳省長不好批李惠,可不見得也不好批他們。
柳俊見狀很是滿意,與大家握手寒暄,態度很和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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