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主持人笑著聊天,聊完道:“接下來請大家聽一首老歌,周華健的《有沒有一首歌會讓你想起我》。”
低低的歌聲里,氣氛似乎柔和一些。
沈適揉了揉眉頭,輕聲道:“這歌誰唱的?”
陳迦南眼角微抬:“你聽不出來嗎?周華健。”
沈適:“你喜歡他?”
“喜歡。”
沈適:“還有嗎?”
陳迦南:“你說歌還是人?”
沈適:“都算。”
陳迦南:“李宗盛。”
沈適一本正經的看向她,似乎是在確定她的話是不是真的,還有些不可置信,半天扯了扯嘴角,自嘲的笑了。
陳迦南:“你笑什么?”
沈適:“你覺得我笑什么?”
他們說了一連串的廢話,似有似無,可有可無,好像這些廢話比正經說話還要有趣,不用經過大腦,簡單至上。
陳迦南:“不知道。”
沈適笑了笑,靠在椅背上,看著前方長長的路,慢慢道:“我讀大學那幾年,搖滾比李宗盛火,當時一個大學同學很喜歡他,為了聽一場演唱會跑了半個中國,后來又跑了半個中國回來了,從此再也不聽李宗盛。”
陳迦南:“為什么?”
沈適說:“上半場和女朋友吵了一架,下半場就單身了,好像現在還是一個人,滿世界的跑。”
陳迦南還是好奇上半場:“吵架?”
沈適笑笑:“他女朋友中途有事要走,他不走,那女孩就說,我和演唱會你選哪一個,那畜生說,我選李宗盛。”
陳迦南:“…………”
沈適:“挺王八蛋。”
陳迦南:“要是我,我也分。”
沈適看她。
陳迦南:“現在不分還等著干嗎,談戀愛的時候都吊兒郎當滿心滿眼不是你,你還指望結婚過好日子嗎?怎么可能。”
沈適笑:“是。”
陳迦南:“不過有時候女孩子也沒那么無理取鬧,只是想知道這個人他心里到底有沒有你,如果有,有多少。或許你那個同學,他要是答應陪她一起走,那個女孩子反倒是不會讓他走了。”
“你這么想?”
陳迦南:“就像是談戀愛花誰的錢,男孩子大大方方,追的時候不吝嗇,等到女孩子鐵了心跟他,反倒貼錢給他。”
沈適:“以前沒聽你這樣說過。”
陳迦南:“你也沒問過。”
沈適頓時沉默,目視前方,沒有說話。前邊的田野一望無際,小路彎彎繞繞,遠離瑣事和人群的時候,人總是寂靜的。
見他又不說話,陳迦南心里沒譜。
剛剛還隨便說了很多話,這聊一句,那聊一句,或許也是分散注意力的一種情況。他有心事的時候,總是超淡定,陳迦南不好分辨。
她偏著頭,看了他幾眼,輕聲道:“沒什么事兒吧?”
沈適頓了頓,說:“沒事。”
廣播里又放了一首老歌,陳迦南故意道:“這歌你聽過嗎?”
沈適皺眉,聽了兩句:“什么歌?”
陳迦南正要說話,一時沒有注意到前方路口正開過來的小面包車。沈適微低著頭,余光里感覺到不對,抬起頭的時候,兩輛車已經快撞上了。
沈適迅速調轉方向盤,身體前傾轉向她。
這一瞬間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擋在她面前,用力將車拐向田里,和面包車擦肩而過,卻還是聽到了疵啦劃過的聲音,刺耳,像指甲在黑板上劃過。
車子慢慢剎在田間,陳迦南慢慢喘了口氣。
她還是被嚇到了,靠在椅背上,看著擋風玻璃外的某個點,目光有些呆愣,直到聽見他喊她,才輕輕抬眼。
陳迦南漸漸的回過神來,只是看著他。
外面那輛面包車的車主已經下了車,往他們這邊走過來。沈適見她的臉頰還是有些青白,便將窗子關上,低聲笑道:“頭發該剪了。”
不合時宜的玩笑話,陳迦南心里一咯噔。
沈適撥了撥她的劉海:“沒事,我下去看看。”
“撥劉海”似乎是個習慣性的動作,像五年前在西城,她晨起描眉,他剛買了豆漿回來,會彎著腰對她說:“這沒畫好。”
像是舊時光又回來。
陳迦南沒有意識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下了車。等到車里剩下她一個人,陳迦南目送著他的背影,忽然有些難過。
她看著他和那個車主在說話,遞了一支煙。
想起剛才他下意識護著她那個動作,不知道為什么,那一刻只覺得他大概也是脆弱的,鼻尖猛然酸酸的,她下意識一摸,眼眶已經滿含淚水。
很久以前,周逸送給她一本書。
她翻了幾頁就撂下了,只記得王朔在《我的千歲寒》說了這樣一句話:“我再見你,記住,不是青苔,也不是蘑菇,是一片橘子色。五百蠟燭點亮香蕉船,銀杏樹下躲柿子雨,深秋雨后收割麥田,迎著晚霞采摘向日葵,你想要一只銅哨子,結果得到滿河金被子。”
他們已失去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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