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夏天的時間,池唐瘦了很多,她本來就不怎么胖,這么一瘦下來,臉上的輪廓都變鋒利了,整個人顯得更冷。不過三班的大家都早就習慣了她這個樣子,關于她父親的事,他們私底下議論了一輪,也沒人在她面前說這事。
都是十幾歲的同學,三班氣氛又好,相處融洽,大家都是擔心池唐受不了,并沒有人故意用這個排擠人。
倒是有隔壁班一些人聊起過這事,故意站在走廊外面說,三班幾個同學聽著生氣,站在凳子上,推開窗戶和走廊里那幾個人對罵——真要說也不是對罵,而是三班的同學端著英語書,一本正經地大聲念著一些罵人的英語詞匯,那幾個在走廊里碎嘴的他班同學被擠兌得跑了。
游余更加擔心池唐的身體,在她又一次發燒后,提出希望她能多鍛煉。柯老師也是這么想的,她對于班上學生們的身體健康狀況抓得很緊,僅次于抓成績。所以為了他們能有一個好的身體迎接考試,要求他們每天早上都去操場上跑兩圈。
許多同學學習可以,跑步就不行了。但是不管行不行都得上,池唐寢室里幾個人,夏園園和路芝最是嬌生慣養,體力最不好,次次都墊底,跑完一次步就好像死了一次。
“不對啊,池唐看著那么瘦,怎么那么能跑啊!”
“游余也不對啊!為什么成績那么好了,跑步還能這么好,不公平!”
游余覺得這樣還不太行,每天晚上還要拉著池唐去操場跑圈,跑兩圈再回去休息,哪怕時間再不夠也堅持這樣。她也邀請過魏行行幾人,可是她們連連擺手,完全不想參與這個鍛煉,所以每天晚上的操場夜跑就只有她們兩人。
操場那邊晚上有時候會出現小情侶一起散步,還有老師偶爾會去突擊檢查,池唐和游余就遇上過幾次。
來檢查的老師把那兩對小情侶嚇得翻樹叢逃跑,還要叉著手站在那一通怒罵教育。說完了老師一扭頭看見操場上還剩兩個人在跑步,再仔細一看是兩個女生,其中一個還是眼熟的游余,頓時和顏悅色地夸獎她們:“知道鍛煉身體很好,現在的學生就是太不注意鍛煉,剛才那些學生就應該學學你們,這個年紀不好好學習好好鍛煉,搞什么早戀!不像話!”
池唐:“……”老師別夸了,我和旁邊這位好學生已經背叛組織走進早戀隊伍了。
等這位抓情侶的老師走了,池唐光明正大抓著旁邊游余的手,“我跑不動了。”
游余牽著她慢慢停下腳步,兩人往前走一段路算作休息,然后休息完了繼續跑,手也一直牽著。
秋天,池唐能接受喝點肉湯了,那種看上去不怎么油膩的。
冬天,她開始愿意吃一些肉了,總算是稍微長胖了一點。
這一年的寒假,她們大部分時間都在補課,高一高二放假離校了,高三還在學習,她們放假的時間只有幾天。這么幾天時間,要去哪里是一個問題,最后池唐和游余還是跟著張檬回了她家,去了她們去年冬天住過的檸檬旅館。
一年前來這里,和一年后再來,很多事情都不太一樣了,心情也不太一樣。檸姨對她們還是很熱情,直說她們高三考試辛苦了,給她們做了很多好吃的補一補。游余一度擔心池唐在飯桌上會受不了,時不時看她一眼,但是池唐并沒有表現出惡心的模樣,很平靜地吃了一頓飯。
吃完飯,她們走在上山的那條路上消食散步。
池唐說:“我快要好了,不用這么緊張。”
確實,她爸那件事已經過去好幾個月了,只要不去想,每天忙著學習,其實也不怎么在意了,只要有時間,一切都會慢慢好轉的。
她爸唯一讓她感謝的地方,大概就是還給她留下了一點遺產。他的財產交了處罰金之后,剩下的都由池唐繼承,也是從律師那里了解到具體資產后,池唐才明白他為什么這兩年脾氣越來越暴躁。
原來他從前那些財產都被他揮霍得差不多了,或許這兩年搞工程還賠了錢,好幾套房都賣掉了,也就只剩下了一套房給她繼承。雖然不多,但也足夠她上學了,從這一點上來說,她愿意感謝他。
有時候她覺得,和游余比起來,自己算是幸運的人。這兩年多來,只依靠自己的努力,游余也堅持著把自己的生活過好,不管是暑期工、做家教還是去競賽,她每一件事都全力以赴。只要想到游余,池唐就覺得自己必須從那一次創傷里走出來,她沒有資格沉溺在痛苦里。
或者,感性一點說,游余給了她勇氣。
她的“勇氣”卻很縱容她,對她說:“慢慢來也可以,不用急,也不用勉強。”
她們一起走過去年走過的山道,池唐想起去年那場忽然的冷戰。其實,或許是從那時候開始,她就覺得有點模糊的明白自己的感覺,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莫名發了一頓脾氣。
她斟酌了一下說:“我以后盡量少發脾氣。”
游余還沒反應過來她在說什么,終于想明白后,撲哧一笑,“不,其實,我覺得還挺可愛的。”
池唐:“哪里可愛?你眼睛呢?”
游余一本正經地推了推眼鏡:“眼睛近視了。”.
兩人回去旅館,幫著洗刷了浴池,然后果然又被張檬推著一起泡澡。張檬沖洗完了去浴池一看,這兩人都穿著t恤在那泡,只有她一個人穿著個小褲衩,摸不著頭腦,“你們干嘛呢,泡個澡還穿這個,快脫了快脫了!”
池唐八風不動當沒聽見,游余輕聲咳嗽,好像被熱氣熏得上臉,兩人都沒聽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