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話語未落,城墻上傳出一聲爆響。
左賢王一掌拍碎城垛,額頭青筋暴起,壓不住的氣勁,把白發都吹的飄動了起來。
邢守春被驚得一抖,連忙拱手道:
“王爺息怒,這群江湖賊子著實膽大包天,竟敢在王爺腳下興風作浪,卑職這就派兵去湖上清剿……”
“呼……”
左賢王呼吸如同怒獸,但深呼吸幾次后,卻沒有點頭。
畢竟當前局勢一目了然。
無數江湖悍匪云集天瑯湖,其中還蹲著個夜驚堂,謝劍蘭都栽了,那武圣之下基本出城就死。
左賢王倒是不忌憚夜驚堂,但敵暗我明,他敢出城,夜驚堂必然轉頭就集結一幫江湖賊子,來刑獄劫掠,等他趕回來,王府指不定都給他燒了。
至于派兵去天瑯湖剿匪,就更不用說了,敢此時來天瑯湖興風作浪的賊子,必然都是江湖高手,幾百重甲騎兵或許不敢硬沖,但人家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東奔西跑亂竄,抽空就回頭殺幾個,大隊兵馬拿什么圍剿?
左賢王把掌心磚石碾為粉末,稍作斟酌后,詢問道:
“獄中的雪湖花,全部陰干還要多久?”
“近三四天能陰干七成,余下采摘的晚,可能更久一些。”
“點騎軍兩千,三天后隨本王出城清剿賊子,這幾天按兵不動做守勢,只派小股人馬運送雪湖花濕株掩人耳目……”
邢守春一聽這話,就知道左賢王是準備自己壓陣運送,本想勸阻,不過馬上又意識到了左賢王的果決。
當前陷入僵局,若真在原地固守,等到南朝大軍壓境,左賢王就被困死了,只能守在城里,一邊防著南朝襲匾額,一邊防著江湖賊子搶雪湖花。
但如今南朝正在集結兵馬北上,就算真打過來,也不可能三五天時間打到天瑯湖。
如今得到消息后,左賢王當機立斷親自壓陣,把大部分雪湖花送去湖東道,來去最多兩三天,完全來得及回來主持大局,只要成功就跳出了僵局。
而左賢王故意送一點蚊子肉給江湖人,然后做出氣急敗壞模樣出城剿匪,夜驚堂等江湖賊子得到消息,很有可能跑來劫刑獄。
只要江湖賊子來了,去湖東道的路便暢通無阻,等夜驚堂等人回過味來,左賢王就已經到地方了。
念及此處,邢守春心中生出幾分佩服,拱手道:
“卑職遵命。不過若是殿下出城后,遇上了夜驚堂等賊子……”
左賢王眼神隱怒,冷聲道:
“遇上不是更好?”
“呃……也是,夜驚堂乃我朝心腹大患,王爺若能親手除之,西疆便再無反叛之力……”
……
——
時間不知不覺到了凌晨,東方已經亮起了魚肚白,飛了一晚上的鳥鳥,此時也有點瞌睡了,落在了馬脖子上。
鳥鳥雖然不重,但炭紅烈馬奔波一天一夜,饒是耐力驚人,也有了點被壓上最后一根稻草的感覺,腳步慢了下來。
東方離人著急給夜驚堂找地方休息,本來也沒注意,但發現姐姐的馬都跑成這樣了,也怕真給跑死,當下還是停下馬匹,翻身落在了地上。
梵青禾坐在后面,見馬匹馱著三個人,已經扛不住了,也落在了地面,把夜驚堂扶了下來。
夜驚堂本來已經睡著,外部出現變化,又被驚醒了,身體搖搖晃晃,搭著梵姨的肩膀才站穩,轉眼看向有些光怪陸離的原野,詢問道:
“這是哪兒……”
“紫云山,離西海都護府八十多里,前面兩里開外就有個小鎮,再往前就是冬冥山……脈……”
梵青禾架著夜驚堂,正說話間,忽然發現夜驚堂又沒了力氣,壓在了她肩膀上。
死沉的身體,她倒是扛得住,但夜驚堂搭在肩膀上的手,卻從另一側耷拉下來,剛好落在了西瓜上。
說有意吧,動作自然而然,完全是撐不住又昏睡過去的樣子。
但說無意吧,搭上去后,大手明顯握了握,捏的她脖子微微一縮,話語都停頓下來。
東方離人安慰了下勞苦功高的鳥鳥,回頭就看到了夜驚堂輕薄姨娘的動作,眼底閃過一抹惱火,轉身來到跟前: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輕薄女子?”
“呼……”
夜驚堂臉色紅白交替,略微睜眼,看起來有點茫然。
梵青禾連忙道:“他暈頭轉向,不是故意的,我又不是外人,沒事,趕快扶著他去鎮子上。”
東方離人倒不是覺得捏下梵姨娘不對,而是覺得不該受傷了還想這些,見這惡棍好像是潛意識里捏了下,她也沒多說了,幫忙把另一只胳膊扛起來,牽著馬往前行去。
西疆雖然地廣人稀,但西海都護府是曾經王庭的京城,不可能出城就是荒山野嶺,雖然人口并不密集,但還是有不少大小鎮子。
最近西海都護戒嚴,去天瑯湖搶劫的江湖悍勇,不敢貿然進城,落腳地多在這些地方,稱得上龍蛇混雜。
梵青禾對這片很熟悉,怕行蹤被發現,趁著天沒亮,偷偷摸進了鎮子,找了個知根知底的客棧,把馬放了進去,而后才扶著夜驚堂,一起來到了客棧的房間里。
東方離人進入房間后,架著夜驚堂靠在了床鋪上,又把累壞了的鳥鳥放在窗外,給了點吃食,讓它幫忙放哨。
梵青禾則是點燃燭火在床邊坐下,先摸了摸夜驚堂的額頭,又握住手腕號脈:
“囚龍瘴藥性太烈,雖然傷不到他,但要壓下去也沒那么快估計得歇一天……”
東方離人把門窗都關好來到旁邊打量,發現夜驚堂額頭冒汗、嘴唇發干,就取來水囊,用胳膊托著夜驚堂的后腦勺,喂他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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