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不過一瞬之間,黑影如同橫行雪地的蛟龍,裹挾一點寒芒從席天殤上方一擦而過,瞬間來到了后方三丈開外。
席天殤躺在雪地里,右手持刀左手抵住刀背,護住了脖頸,停在了原地。
雪嶺上的刀光劍影在此刻戛然而止!
江湖有一寸長一寸強,也有一寸短一寸險。
這個‘險’指短兵突進,要承受更多風險,但也有靈活輕便、防不勝防的兇險之意。
夜驚堂拿螭龍刀在咫尺之間,很難大幅度變動,而輕薄短小的兩尺梅,就是把加長點的匕首,進攻方向從脖子移到肋下,不過轉念之間。
因為刀太鋒利,雙方停頓幾息后,紅色血液才從衣袍中滲出,染紅了身下的積雪。
滴答滴答……
夜驚堂持刀的左手,同樣滴下血珠,不過傷在肩膀而非脖頸,并不嚴重。
席天殤刀口在肋下,雖然兩尺梅長度不夠,沒法斷心脈,但依舊削斷了肋骨,血流如注。
夜驚堂拿起穿著紅絲的兩尺梅看了看后,轉身走向被彈飛出去的螭龍刀,開口道:
“刀法不錯,不過明知我更快,遇見我就不該丟刀。”
席天殤看了看肋下的傷口,而后以刀杵地慢慢爬起來,染血的云蒼刀斜指地面,開口道:
“好快的刀。席某……”
說沒說完,天空上忽然響起:
“嘰嘰——”
繼而遠處山脊之上,也傳來一聲爆響。
嘭——
兩人余光看去,卻見一名手持九尺長槍的黑影,自風雪中沖天而起躍出山脊,朝著這邊飛馳而來。
本來遭受重創,落入必死之局的席天殤,瞧見此景眼神一凝,沒說完的話變成了:
“席某告辭!”
而后轉身就跑向了斷聲寂的方向,邊跑邊往嘴里塞吊命傷藥。
夜驚堂方才那一下并沒有留手,但兩尺梅比螭龍刀短一大截,沒能傷到心脈,等擦身而過后,他拿短刀,席天殤拿長刀,再回頭補刀,就是短近長、追窮寇的局面,為此才選擇開口說話,去撿飛出去的螭龍刀。
此時斷聲寂忽然殺出來攪局,夜驚堂眼神一沉,手中兩尺梅激射而出,刺向席天殤,同時飛撲向螭龍刀。
叮——
半空爆出火星。
席天殤往后揮刀挑飛兩尺梅,又猛拉紅絲收回,悶頭前沖拉開距離。
而夜驚堂飛身拔出螭龍刀,面對飛馳而來的斷聲寂,也沒法追殺,當即收刀歸鞘,一把摟住頑石下的太后娘娘,朝著山下飛馳。
斷聲寂聽到打斗聲,才從南坡沖過來,發現夜驚堂和席天殤都掛了彩,自然沒放過這機會,加速往山下追殺。
而席天殤奔跑中囫圇吞下吊命藥物,用扯下披風纏住肋下滲血的刀傷,移動到山坡側面保持距離后,又開始轉身追擊,看起來是想當漁翁。
斷聲寂沒有語,只是在雪面上飛馳,奔騰如雷在背后帶出了一條白色雪霧。
颯颯颯——
三道人影前后飛馳。
太后娘娘趴在懷里,發現夜驚堂抱著個人,根本跑不過那追過來的槍客,焦急開口道:
“你別管我,把我扔下來,你先……”
“好。”
“嗯???”
夜驚堂跑出百十丈,發現抱著個人確實跑不過斷聲寂,這么跑毫無意義,純粹浪費體力。當下直接把太后娘娘放在雪地上,讓她順著雪坡滑了下去,同時拿起鳴龍槍,轉身就往山上走,開口道:
“你來!”
暴喝聲如雷,幾乎響徹群山。
太后娘娘從雪面滑下去,臉色頓時急了,回頭道:
“夜驚堂!”
而從山下追下來的兩人,見夜驚堂忽然提槍轉身,都來了個急剎車,在雪坡上擦出一條長槽。
席天殤差點被打死,第一時間就后撤拉開了距離。
而斷聲寂則持槍立在原地,不動如山看著夜驚堂。
夜驚堂抹了把臉上的汗水,斜持鳴龍槍點入雪面,大步往上急行,槍鋒在雪面上拉出一條筆直細線,冷聲道:
“還敢追,給臉不要臉,若不是我帶著人,昨天就把你倆宰了。你有種來!”
斷聲寂沒遇到夜驚堂之前,確實沒料到對方這么彪,肩膀帶傷都敢轉身直面兩武魁。
不過席天殤被一刀重傷,現在估計只敢在遠處偷雞,不可能往跟前沖,當前還是兩人單打獨斗。
斷聲寂連裴遠鳴都能殺,怎么可能沒種,眼見夜驚堂大步走來,長槍輕震,便發出‘嗡’的一聲爆響,繼而身形便沖天而起,雙手持槍當空扎下。
颯——
夜驚堂眼神兇戾如同瘋魔,但心思相當冷靜細膩,同時發力身形側閃,抬槍以霸王開海之勢原地橫掃。
轟隆——
千丈雪坡被氣勁裹挾,當即掀起一道環形雪浪。
斷聲寂一槍扎空,被鳴龍槍掃的當空飛旋,身法絲毫不亂,反手一記劈槍,直接砸向夜驚堂頭顱。
斷聲寂毫無疑問是槍道魁首,槍法早已超凡入圣,可以說夜驚堂的任何招式,都在他預判范圍內。
但讓斷聲寂沒想到的是,夜驚堂根本就沒按照正常思路打,他一槍劈下,夜驚堂只是微微偏頭,而后一記青龍獻爪直刺心門,起手就以命換命。
轟隆——
斷聲寂的別離槍劈在夜驚堂受傷的左肩,瞬間劈出一條深可見骨的傷口,但劈到骨頭就劈不下去了。
夜驚堂在巨力之下,被砸的雙腿直接陷入凍土,右手鳴龍槍依舊刺了出去,瞬間在斷聲寂肋側穿出一條血口。
斷聲寂眉頭一皺,當空旋身落地,槍若游蛇自腰后穿出,再刺夜驚堂胸腹。
噗——
兩尺槍鋒瞬間洞穿銀色軟甲乃至胸口,釘在肋骨上。
夜驚堂不是躲不開,而是根本沒躲,眼神兇戾好似沒任何痛覺,左手抓住槍桿,身形往前硬壓,右手鳴龍槍瞅準命門連刺。
嚓嚓嚓——
斷聲寂著實沒料到夜驚堂會用這種二愣子的打法,槍捅不進去玉骨,當即也抓住夜驚堂刺來的長槍,腳扎大地往前猛壓,試圖把夜驚堂推倒。
“喝——”
但夜驚堂顯然不怕這個,同時發力,瞬間崩彎了兩桿長槍的槍桿,靠著通神巨力,反倒是把斷聲寂崩飛了出去。
嘭!
嘩啦啦——
斷聲寂被巨力彈開,雪坡之上頓時出現了一條長槽,雖然身體不動如山,但眼底卻顯出了三分凝重,顯然察覺到了夜驚堂身體素質有點變態。
而在遠處觀望的席天殤,發現夜驚堂體魄太霸道,斷聲寂短時間戳不死,當即手持雙刀,往夜驚堂后方移動。
夜驚堂眉頭一皺,當即橫槍同時提防前后。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席天殤剛有動作,雪嶺下方再度冒出一道人影,如同穿林猛虎,朝著這邊狂奔而來。
颯颯颯——
忽然出現意料之外的強者,三人都是一驚。
席天殤余光打量,覺得身形氣勢上,像是梁洲匪首蔣札虎。
蔣札虎前幾天才和夜驚堂起沖突,而此時殺氣騰騰沖的方向,也是夜驚堂。
席天殤見此大喝道:
“一起上!”
斷聲寂見兩人包抄,自然沒多說,直接提槍前壓。
踏踏踏——
夜驚堂立與雪坡之上,三道人影從各處飛馳而來,遠看去就好似三條白龍朝他匯聚。
已經滑出去很遠的太后娘娘,根本分不清誰是誰,只看出形勢不妙,當即爬起來想要往上跑:
“夜驚堂!”
結果話音未落,山上就傳出一聲爆響。
狂奔的蔣札虎,看著夜驚堂,猶如看著拐走閨女又棄之不顧的渣男,那殺氣把斷聲寂都看的心悸。
但跑到附近,距離席天殤約莫七八丈的距離時,蔣札虎右腳猛踩大地,整個人來了個直角轉向,右拳爆震,瞬間撕裂了右邊衣袍而氣勢駭人的一拳,也從手中沖出。
轟隆——
蔣札虎專精拳腳,打兵器注定吃虧,但能赤手空拳打到八魁第六,其身法和爆發力無可置疑,夜驚堂都得拿槍打,拿輕刀根本占不到便宜。
席天殤其實有戒心,在蔣札虎氣息不對瞬間,就將手中兩尺梅射出,同時身形后拉。
嚓——
飛到精準無誤刺中胸腹,直接釘在了蔣札虎胸口。
而蔣札虎根本就沒格擋飛刀,一拳沖出被云蒼刀攔截,當即變拳為掌,捏住纖薄刀刃,前沖之勢不減,肩頭直接撞入了席天殤胸口。
轟隆——
本就受重創的席天殤,哪里扛得住此等重擊,整個人橫飛出去,激射向上方雪嶺,當空就噴出一口老血。
而另一邊,夜驚堂在蔣札虎轉向瞬間,就已經沖向斷聲寂。
但斷聲寂也不傻,瞧見蔣札虎調轉拳鋒,便知道情況不對,前沖身形驟停,又往后飛撤。
叮叮叮——
夜驚堂槍出如龍前壓,雖然是追著打,但想破斷聲寂的槍還真不容易,只要斷聲寂不主動換,他短時間很難找到見縫插針的機會。
而雙方眨眼連出數槍后上方便傳來‘轟隆隆——’的巨響。
夜驚堂心頭一沉,余光看去,卻見蔣札虎一記貼山靠,把席天殤撞出去三十多丈,直接撞進了巖石雪崖。
席天殤滿嘴是血,尚未爬起來,無數巖石冰磚就從雪崖上砸下,瞬間把其掩埋,而后鋪天蓋地的冰層積雪,就從山巔之上滑了下來。
轟隆隆——
蔣札虎本來還想補刀,跑出去幾步就發現情況不對,當即飛身折返:
“韓先生在
夜驚堂聽到蔣札虎十幾個家眷還在雪嶺,抱起了太后娘娘。
而斷聲寂見兩個人是一伙的,自認很難一挑二,持槍立在原地,目送兩人離去后,在雪崩壓下來的前一刻,飛身后躍跳下了雪嶺,往東南方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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