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只剩下戰墨辰和顧時遠兩人站在老爺子病床前。

顧時遠摘下墨鏡,借著床頭燈微弱的光亮打量戰老爺子的臉色。

確定戰老爺子臉色紅潤的那一刻,他長長舒了口氣,一路上提著的心終于放下不少。

但是看到戰老爺子睡夢中緊緊蹙起的眉心,一股難以喻的愧疚還是充斥在他心口,讓他忍不住眼眶酸澀。

為了掩飾,顧時遠轉過身去,借著替戰老爺子掖被角,強行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燈光灑落在他身上,在病床上投下大片陰影,親生的父子兩人第一次離得這么近。

可最近的距離也只能這樣了。

這一生,他們之間阻隔著無法逾越的天塹,永遠無法跨越。

再轉過身來的時候,顧時遠已經收拾好了情緒,面色恢復了一片淡然。

他拿起床頭的病例本仔細看了看,叮囑戰墨辰。

以后多注意老爺子的情緒,不要讓他大喜大怒。

嗯。戰墨辰低聲應了。

顧時遠又在原地站了片刻,看了一眼時間,準備離開。

我還要趕回m國,先走了。

……好。戰墨辰想挽留,但最終也只是聲音艱澀地點點頭。

司老夫人年紀越來越大,陪伴保護司夜井的重擔幾乎全部壓在顧時遠一個人身上。

顧時遠能抽出時間飛回來這一趟,已經極為不容易。

可是……

就在顧時遠即將踏出病房的一剎那,戰墨辰叫住了他。

爸。

輕輕的一聲呼喚,霎時將顧時遠釘在原地。

他回過頭,神情復雜地看向戰墨辰,想應聲,卻又愧于面對。

但戰墨辰叫住他,并不是為了自己的父子之情。

戰墨辰回頭看了一眼仍舊在沉睡中的戰老爺子,語氣中多了一絲懇求：你就非要給爺爺一個這么殘酷的結果,不能給他留幾分念想嗎

當年的事情已經過去那么久了,明明可以制造一個撲朔迷離的假象,讓老爺子不至于心如死灰,受到這么大的打擊。

可顧時遠偏偏選擇了最為殘酷的結果。

理智上,戰墨辰知道這是一個一了百了,讓老爺子徹底死心的好辦法。

但情感上,他無法面對老爺子眼底的黯然破碎。

面對親生兒子的質問,顧時遠好一會兒沒說話。

戰墨辰也不再說什么,只是盯著顧時遠,執著地想要一個答案。

良久之后,顧時遠垂下眼眸,遮去眼底的傷痛,態度堅決地給了答復。

墨辰,既然我這輩子注定沒有辦法回來,就沒有必要再給任何人徒增煩惱。這次害得老爺子病重,是我不對,但這個結局,并非造假。

當年的那個人,千真萬確死在了火場里,活下來的,只是一個身不由己的傀儡而已。

對不起,希望你們能原諒我。

顧時遠緩緩說完,對戰墨辰微微低頭致歉,隨后轉身出門,再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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