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允小心翼翼問出口,怕自己觸了霉頭。
姜晏同負手站在廊前,雨點噼里啪啦砸下來,把院子里滿樹梨花打得七零八落。
他沉思片刻,想著計劃有變,自己兩手空空也不好去跟阮梨交待,便隨口讓劉允遞了消息到寶通寺,說自己擇日再去。
“對了。”
姜晏同叫住要離開的劉允,眼底浮現柔和之色,“回來時再去江南鋪子買些甜口蜜餞,找丫鬟送到煙柳園。”
“是,三爺。”劉允退下,身形隱入雨幕。
雨下個沒完,終于在午時后才短暫放晴,姜晏同埋首公務良久,正直起腰輕輕轉動酸疼脖頸,忽見劉允面色凝重走進來。
“三爺,不好了。”
剛上了盞茶的丫鬟自覺退離,將房門掩上。
劉允低聲道:“阮姑娘很是不好。”
姜晏同眉宇間閃過郁煩。
“盈盈也身子虛著,我怎好下手,不過是要她多等些時日都不肯嗎?”
“她的病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十多年都這樣,再忍耐忍耐又何妨。”
劉允擦擦腦門子上的汗,為難道:“不是因為舊疾,是、是阮姑娘她——”
后半截話聲音極低,但姜晏同還是聽清楚了,他神色一頓,皺眉問:“當真?”
“千真萬確,梁大夫親口說的,小的過去時他人還未走。”
“倒是那阮姑娘撐著身子跟小的說沒事兒,讓小的先不要告訴您,還說不著急,三爺您看著來就——哎——三爺——”
姜晏同踏著大步出門。
“備車,走。”
很快車輪轱轆轉動,往京郊而去。
姜晏同在車里闔著眼,想起第一回見到阮梨的場景。
那是四年前。
他來寶通寺隨母親上香,彼時阮梨才不過十四,有著不屬于那個年紀的成熟與冷靜。
她瞧著柔弱,可張口就是問他想不想要國公府爵位。
那時的姜晏同剛做了個六品閑官,郁郁不得志,聞呼吸急促,心止不住的跳。
從小到大二哥都壓他一頭,英國公世代武將,姜鶴春更是武藝高強,而自己卻沒有絲毫武學天賦,只能走文官之道。
雖同為嫡子,可姜晏同明白,父親是欣賞姜鶴春的,未來爵位極大可能會落在他身上。
“只要三爺同我合作,日后國公爺的位置就一定會是你的。”
年紀不大,口氣不小。
姜晏同半信半疑,但很快阮梨所說一一應驗,他亦開始頻繁來寶通寺。
阮梨善解人意,滿腹詩書,是朵再讓人憐惜不過的解語花,忘了是哪一次誰越了界,二人關系便更密切了。
風吹開馬車簾子,雨絲帶著涼意拍打在姜晏同俊雅面容之上。
一炷香時間過后,他在寶通寺西側墻外下了馬車,借著車輿遮掩,飛快進了小門。
這小門并不起眼,進去先是一段約摸兩人寬的窄路,路盡頭一盞昏黃燈籠吱悠悠的蕩,把男人影子拉長又縮短。
姜晏同輕車熟路往右拐,曲起手指有節奏的扣響三下。
很快有個丫鬟打扮的小姑娘紅著眼過來將門開了一條縫,旋即打開請人進來。
“姑娘,是三爺來了!”
榻上女子一動未動,幾縷碎發黏在額角上,仿佛已沒有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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