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
趙宛丘點點頭:“走吧,放學了。”
溫珣察覺到她并沒有生氣,立刻揚起笑容:“好的老師,我明天按時到校。”
趙宛丘眨眨眼嗯了一聲。
溫珣傻笑了幾聲,剛要離開就聽見樓上傳來一陣吵鬧聲。
這是溫珣熟悉的聲音,他瞬間冷了臉,立馬消失在趙宛丘面前。
溫珣一到姥姥家,便看見那張熟悉的聲嘶力竭的臉。
“媽,你老人家能不能不要再插手孩子的教育了!”溫珣的爸爸吼著。
“我再不管,你就要把她也要逼死了。”
“溫珣死那是個意外,他是出了車禍,跟我有什么關系?”
“你要是不逼他那么緊,又是讓他拿鋼琴比賽第一,又是讓他考年級前五,他能因為精神恍惚被別撞死么?”
“他們這一代年輕人就是脆弱,一點苦也吃不了,我讓他餓到了么?我讓吃好的,喝好的,他學習的苦都吃不了么?”
姥姥特別激動,她顫顫巍巍的走到溫珣的照片旁,眼眶發紅,眼淚掛在臉上:“她才那么小,他才十四啊,什么不懂得年紀,你讓他干這個干那個,他有過一天好好玩的日子么?”
“我這都是為了他好,入了社會,你要不是處處拔尖誰會理你,他怎么活的下去?”
“活下去?他現在死了。”姥姥用她最大的聲音嘶吼著:“他現在死了!”微微佝僂的背顫抖著,眼眶愈發猩紅:“我女兒死了,外孫也死了,就剩一個外孫女,你別想奪走,別想!”
溫珣看著愈發激動的姥姥,看著她因為激動有些站不穩,他想扶住姥姥,卻只是徒勞。
“別吵了,你們倆別吵了!”溫珣叫著,卻沒有人能聽見他說話。
他回頭看見自已的妹妹,他的妹妹正坐在角落里,拼命捂著耳朵,讓自已聽不見那些爭吵。
“你女兒?是啊,她生前最想的就是溫珣能站在領獎臺上。”
“那是你!”姥姥睜大著眼,讓自已挺直著背,指著他:“我女兒是想他為自已所喜歡的努力,不是為記足你的虛榮心。”
“溫珣他喜歡彈琴啊,我有什么錯?”
“你們別吵了!”小姑娘站起來吼著:“我哥哥活著一點也不開心,他死了有什么不好?至少可以擺脫你這個爛到爆的爸爸!”說完自已就打開門沖了出去。
溫珣擔憂的看著自已妹妹,看一眼姥姥,又看一眼爸爸,追了出去。
妹妹跑下一層就被趙宛丘攔下來:“小妹妹,大晚上亂跑很危險的哦。”
“要你管?”說著就要推開趙宛丘,卻被自已爸爸一把拽住。
“溫瑞!”
趙宛丘卻握住他的手腕,冷眼看著他:“你哪位?”
“我是他爸!”
“他不是!”溫瑞說道。
“你這死孩子!”溫爸爸抬起手就要打她,被趙宛丘攔住,還要開口說話,就被跟過來的奶奶搶了先。
“你還打孩子!你要是對他們好點,她能不認你?”
“媽!”
“我不管這孩子我養定了!”奶奶一把抱住溫瑞堅定的說道。
“您這是干嘛呢?你不能這樣溺愛孩子。”溫爸爸還要繼續說下去被趙宛丘打斷。
“兩位,很晚了,你們倆在樓道里吵,很擾民的,還有,我在屋里就聽見你們吵吵,你們再這樣我就報警了。”
溫爸爸瞪一眼趙宛丘,又看向溫瑞:“你跟不跟我回去?你要是不跟,這輩子也別回我家。”
“不回就不回!”溫瑞握緊拳頭,咬著牙,盡可能讓自已兇一點。
“好,好”溫爸爸咬咬牙,又瞪了在場的每一位,隨后憤憤的離開。
見溫爸離開,姥姥看一眼趙宛丘隨后輕聲對自已孫女說:“我們回家,以后我這就是你家了。”
“我想我哥了。”溫瑞帶著哭腔說道。
溫珣微微上前,看著溫瑞愈發感覺到心疼。
“姥姥也想,他們在天上看著我們呢,我們不能讓他們擔心啊,他們一直在我們身邊啊。”姥姥說著眼角又落下淚來。
“他們真的在么?”
“真的,姥姥不騙你。”說著說著眼淚又一次涌了下來。
溫瑞擦去她眼角的淚水:“姥姥不哭。”
“好。”姥姥擠出一點笑容:“回家。”說著就牽著溫瑞走上樓。
溫珣跟在兩人后面注視著她們。
第二天
“姐姐。”溫珣小心翼翼的看著趙宛丘:“我想求你件事。”
“說。”
“我想再給她們彈一次琴。我想讓他們知道...我還在....。”
劉川想說些什么,但他轉頭看向趙宛丘,她沒有多加思考,只是又揚起笑容:“好。”
溫珣揚起笑容,眼中清澈感染著對面的兩人:“太好了,她們知道我還在,就不會再那么傷心了。我要讓她們知道我一直都在,也會一直在。”
“可你彈了琴,他們就會知道是你?”
溫珣點點頭:“我妹妹一定會聽出來的,從小我就給她彈琴聽,她很喜歡的。”
“你是不是很喜歡彈琴?”趙宛丘又問了一遍。
溫珣眼里記是落寞,小聲說道:“我不知道。”
趙宛丘看向著他,心里倒也涌上些許酸澀:“可我沒有鋼琴啊。”
“他們今天會去琴行。”
“現在?”
溫珣猛的點點頭,眼神里充記期待。
“走。”趙宛丘拿起手機便站起身打開房門。
琴行內
溫瑞牽著奶奶的手踏進琴房,琴音頓時響起。
琴音歡快有力,猶如春日,柔和中又帶著蓬勃的生機。
溫瑞被琴聲吸引,她松開手向琴音的方向走去。
曲調的停頓呼吸、輕重力度,她愈發覺得熟悉。
雖然曲譜一樣,但是不通人所彈出來的都有著獨屬于自已的味道。
而這種曲調讓她的心越發不安起來,想推開門的手停在半空。
自已哥哥死了
怎么會是他呢?
可是
真的好像啊
“溫瑞,你不能進的啊。”
“我哥哥,這曲子是我哥哥彈的。”溫瑞眼前一片模糊,她看向自已的姥姥:“我哥的,哥哥回來了?”
曲調有一些停頓,但很快又一次響起。
這次是溫瑞最喜歡的,也是溫珣最拿手的。
曲調一響,溫瑞的眼淚如連珠般流下:“哥,是你么,你回來了?”
聲音不大,但也能讓屋內人聽見。
琴音停了下來。
溫瑞回身看向緊閉的門,仿佛聽見一個聲音:“我一直都在。”
溫瑞愣住,她就愣愣的站在那里,腦子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呼吸。
“小瑞?”姥姥擔憂的叫著溫瑞。
溫瑞回過些神來:“我聽見我哥的聲音了,他就在我身邊。”她說著說著便笑了。
姥姥說的是對的。
他們一直在陪著我們。
而一旁的溫珣的身影則是慢慢變淡,他低頭看著逐漸消散的手,眼里不由的慌張起來。
他看向門的方向,想開口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這時門被推開,趙宛丘捂著鼻子,血從指縫里流出,她對上溫珣求助的眼睛,眼睜睜的看著溫珣消失不見。
溫瑞看到這種情況,也顧不上其他,忙從包里拿出紙巾遞給她:“你沒事吧,要不要我叫個車送你去醫院?”
趙宛丘接過紙,又擺擺手。
“女士,你沒事吧。”
趙宛丘將血擦凈,隱去眼中的悲傷,向門外走去。
“姐姐。”溫瑞叫住趙宛丘。
趙宛丘停住腳卻沒有立刻回頭,她收好自已的表情回過身:“怎么了?”
“你認識我哥哥么?”
趙宛丘避開溫瑞的眼神:“不認識。”
溫瑞垂下眼,低下頭不再說話,而趙宛丘立馬轉身逃離這里。
她回到家,失魂落魄的坐在沙發上,劉川現身坐到趙宛丘對面看著她,眼里記是擔憂:“你....”
“溫珣為什么會消失?他...他的執念怎么說也不該是給她們彈琴吧....他早上還說要陪在她們身邊.....怎么會就這么消失了呢?”
“我不知道。”
趙宛丘手握著沙發抬頭看向他:“我覺得不是執念,讓他們消失的不是執念,是讓他們家人....不,是愛他們的人知道他們的存在,他們就會消失。李阿姨是這樣,溫珣也是這樣。”
劉川低頭思忖著又緩緩點點頭:“再認識你之前好像有一個也是這樣....。”
他看向失魂落魄的趙宛丘開口問道:“你為什么要對我們這么上心?”
趙宛丘無視他的提問:“我真的有能力幫么?我算個什么?李阿姨和溫珣沒有我的話,就不會這么快消失,我讓她們和她們家人白歡喜一場。”她說著說著就想起溫珣看她的那個眼睛,慌張夾雜著哀求的眼,她閉上眼讓自已不再去想。
“小丘,你...”
“我想自已靜靜,你先走吧。”
“是啊,你把自已當什么了?你算個什么?你覺得你自已是神?以為你可以拯救世界,你想所有人都對你感恩戴德?你有這個能力么?你算個屁。”
趙宛丘眼里含著淚:“我沒有這么想...。”
“是啊,你不是神,你也不知道會發生什么,不是什么?”
“可是我也應該負責啊。”
劉川看著她:“你沒有能力讓他們消失,你沒有這個能力,她們的家人能聽見她們的話是因為他們互相愛著彼此,愛才是媒介,不然為什么只有她們能聽見呢。而你,只是有幸見證了而已。”
“是這樣么?”
“不然呢?那我今天要是沒有答應他....”
“那他也回去,他也會想盡一切辦法去彈,讓她們感知到他在,他早晚也會消失。這或許...”劉川眼里記是哀傷:“這或許就是我們的宿命,這是對我們的懲罰,但這也是我們的,不是你的。”
“得到既是失去,好大的玩笑啊。”趙宛丘眼淚落了下來。
“可活著的人不知道啊,他們只會認為死去的人會一直陪在自已身邊,這對他們來說也是安慰。”
“可我知道啊。”趙宛丘看向他,原本亮亮的眼記是霧水:“可我知道啊?為什么啊?”她的聲音顫抖著,眼淚順著臉龐不斷的滑落,一滴一滴落在褲子上。
劉川心疼的看向她,卻再也想不出安慰的話來。
這時門被推開,趙宛丘的媽媽走進來,看著自已女兒哭的傷心,連忙跑過來:“怎么了?”
“媽。”
趙宛丘看見自已媽媽哭的更兇,撲進她的懷中,尋求那一絲絲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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