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為顯中原教化,這種情形都是選文臣,不過這趟的主要目的是吊唁,而京城至云南路途太過遙遠,選個不善弓馬的文臣慢悠悠過去,只怕刀土司的七七都快做完了。
皇帝欲從武將里選。
不過沈首輔提出了一個人選:"翰林院里有個新進的庶吉士,去年春獵上很出彩的,皇上記得嗎他又年輕,吃得住辛苦,可以派他去。"
皇帝點了頭:"可。"
時間比較緊迫,沈首輔當即開始草擬撫慰刀家的文書。皇帝則派人去叫沈首輔推薦的那庶吉士過來,布置他差事。
這一通忙下來,一天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到晚間時,皇帝方想起還有樂工那一檔子事來。
他想了一會:"叫赫連英過來。"
郝連英很快應召而來。
"在南疆查前朝余孽根底的事,還是交由顯道去做。"皇帝道。
沐顯道再在云南如何經營,還不至于跟前朝的那點喪家之犬勾結在一起,這一點皇帝還是信得過的。
見郝連英面露失望之色,他跟著道,"你有別的差事,朝里到底是誰與那個賊子有勾連,你給朕好好地往下查清楚,務必把這個人挖出來。"
郝連英精神一振:"是!"
皇帝跟著卻又給他潑了盆冷水:"你要祥查,細查,同時要暗查。朕并不想興起太祖時那樣的大獄,這也是保全你自身,你可明白了"
錦衣衛草創自太祖,那也是錦衣衛最風光的一段時間,單是牽連萬人以上的大獄就有好幾起,奠定了錦衣衛可止小兒夜啼的赫赫名聲。但善泳者死于溺,當時所任的錦衣衛指揮使也因犯了眾怒,最終被牽連下去一并砍了腦袋。
郝連英的聲氣就低了點,但仍然恭敬地道:"是,臣明白,一定不負皇爺所望。"
等他退了出去,皇帝方伸了個懶腰,帶點感嘆地向汪懷忠道:"別人看朕高高在上,不知這位子有多么難坐吶。待朕百年之后,也不知該交給誰,才對得起這祖宗基業,天下萬民。"
汪懷忠賠笑道:"皇爺正值壯年,膝下又兒女成群,四位殿下各有各的好處,有什么可憂慮的呢。天色這樣晚了,皇爺也該歇息一下了。這么晚了皇爺還在為國事勞心,皇后和賢妃娘娘關心皇爺,都著人來問過了。"
皇帝想了想:"去賢妃那罷。皇后那里,大約有點別扭,給她兩日功夫,叫她轉轉彎。"
汪懷忠應了:"是。"
出去吩咐人擺駕永和宮。
他的小徒弟跟出來悄悄問他:"爺爺,皇后娘娘怎么就別扭了我怎么聽不明白。"
汪懷忠白他一眼:"不明白不明白是你悟性不夠,自己想去。明日我再問你,答不出來,仔細你的屁股。"
小徒弟苦巴著臉:"明日我只怕也想不出來,我哪里比得爺爺的萬一呢,皇爺說什么,爺爺都能心領神會,我要有這份本事,我就成爺爺了。"
"嘿,你這小狗崽子,你還蠢出篇道理來了!"汪懷忠照他腦袋就拍了一記,但小徒弟這一記馬屁拍得到位,他心里舒暢,就還是乘著皇帝沒出殿,匆匆低聲告訴了他,"二殿下來諫了,皇爺還采納了,這不是瞞人的事,皇后現在一定知道了,心里能舒服指不定要繞著彎子問皇爺些話,皇爺累了一天,哪有興趣再跟她打這個啞謎。賢妃就省事多了,沒這個位分,也不敢明著討這個嫌——這都要人告訴你,蠢貨!"
小徒弟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
……
沈皇后豈止是別扭,她是快被刺激翻了。
這一步一步的,眼看著就上去了!
就不該與他一點機會!
"看這人情做的,又得了皇上的意,又在沐家小子那里賣了好,好一個兩面光!"沈皇后說著話,冷笑不已。
孫姑姑也有點可惜:"我們想慢了一步,早知叫我們四殿下去說了,才是一個頭彩。"
朱瑾洵才十二歲,若能進這個,意義又不一樣,一個早慧的名聲妥妥地博到手里了,再造造勢,順風就起了。
這樣的機會,可不是那么好找,一般外官死了是沒得這個皇帝親派使臣前往的榮耀的。
刀土司的宣撫使本身品級不算很高,但他特殊的夷人統領身份很不一般,才能得此殊榮,并令輔臣也都贊同。
沈皇后打聽到信起就滿心不自在,好容易挨到晚上,把那份情緒都壓住了,打算著等皇帝來了好好婉轉相問。
皇帝不甚好女色,沒什么特別心愛的嬪妃,她作為六宮之主,主動派人去乾清宮問了,就是個暗示的意思,皇帝一向都算給面子,多半會來。
不想她左等右等,這一日皇帝卻遲遲不來,精心準備的膳食都冷透了,再打聽時,聽到的信是皇帝總算忙完了國事,卻是往永和宮去了。
沈皇后:"……"
賢妃這個狐媚子!
就沒一件順心的事!
沈皇后自恃身份,一般不拿器具出氣,這一晚卻氣得摔了一整套官窯茶具。
……
沈皇后的心思再如何,都只是她自己的心思。
沐元瑜是什么也管不了了,二月初一,她攜使臣并護衛,清早出發,一路以最快的速度,馳往云南府。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