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尊大神,昨日看著那般孤寂高傲,宛如天邊孤鷹,今日是怎么就落到他們這雞簍子里面來了……難不成,是昨日要他們的命沒要成,回去輾轉反側不甘心,今日還是特意來找他們麻煩的嗎
"尊主……"
"接著說。"
"嗯"阿紀被打斷得有點莫名,"說什么"
"是哪個馭妖師,教的你這身本事"
竟是還記著這茬……阿紀琢磨了片刻,她見到這鮫人會有莫名的情緒波動,可見他們之前定是認識,但林昊青不想讓鮫人認出她,也不想讓她見到鮫人,可見林昊青和這鮫人的交情并算不上多好。
阿紀沒打算現在就把自己的師父賣了,于是她不動聲色的撒了謊:"我逗盧瑾炎的,我這身本事,都是自己學的。"
說來也奇怪,她當著這鮫人撒謊的感覺……竟然也有幾分莫名的熟悉……
她以前,和這個鮫人的糾葛,莫不是她騙了人家什么貴重的東西她難道是個賊嗎……
阿紀這方在琢磨,那邊長意也緩緩給自己倒了碗粗茶,抿了一口,茶葉的苦澀味道在唇齒間蔓延開,他看著茶碗,繼續問道:"哦,那又是何時修成人型二尾得何機緣而成,三尾又是如何突破及至四尾,你應當有許多修行的故事可以說。"
罷,他幽藍色的目光才轉到阿紀身上。
阿紀被他冷冽的目光盯著,嘴巴張了張:"我……"她終于道,"尿急……"
"去吧。"長意放下茶杯,"回來說也一樣。"
阿紀推開茶碗,也忙不迭的往客棧后面跑了。她一離開,只剩長意一人獨自坐在客棧大堂中間,四周除了小二再無他人。
小二和掌柜眉眼交流了許久,終于,掌柜走上前來,陪著笑問:"尊主……前些日子打南邊來了一些上好的茶,要不我給您換換"
長意轉頭看了掌柜一眼。
自打冰封紀云禾以后,長意已經許久沒有記住身邊人的長相了,他們在他眼中都是一張模糊的臉,今日見的與昨日見的沒什么不同,不同的只是他們身上的標記,他的侍從,謀士,軍將……
但今日,他卻將這個掌柜的臉看清了。
他臉上溝壑深藏,是飽經人世滄桑的印記,掌柜的眼中帶著的討好與卑微是他內心恐懼的證據,他在害怕他,但又不得不服從他。
長意轉過頭來,轉了轉手中未喝盡的苦茶。
昨日大殿之上,這個叫阿紀的人擲地有聲的叱問尚在耳邊——"我看你這鮫人,是身居高位久了,忘了初衷。你今日作風,怕是全然對不住那些為北境而死的亡魂!"
他仰頭,將手中粗茶一飲而盡。
"不用了。"他聲色淡淡的道,"這茶很好。"
掌柜一驚,眨巴了一下眼:"哎這茶……這茶……"
"我坐片刻便走,你忙自己的,不用管我。"
"哦……好好……"
掌柜的摸著腦袋走到了一旁,和小二面面相覷。而這方長意一邊又給自己倒了碗茶,一邊耳朵動了動,他敏銳的聽力聽見客棧后面,三個人嘰嘰喳喳的討論著。
盧瑾炎空洞茫然的問著:"怎么辦"
"我們是不是尿太久了"姬寧問。
阿紀抓了抓頭發:"那個……妖怪……怎么說呢我想想……唔……"她聲色倏爾鎮定下來,"算了……我們跑路吧!"
另外兩人有些懵:"啊"
"走走走,咱們從后門走。"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后院便再無動靜。
長意看著碗里的茶,茶水印這他的眼瞳,他倏爾勾唇一笑,將碗中茶飲進,隨即摘了身上的玉佩,放在了桌子上:"忘了帶銀子,便用它抵差錢了。"
他沒再看震驚的老板和小二,走出了門去,走過繁華的小街,長意輕輕喚了聲:"來人。"黑影侍從如風一般,悄無聲息的出現在長意身側。侍從單膝跪地,俯首聽著他的吩咐,"去查查,那只狐妖到底有幾條尾巴。"
"是。"
侍從簡短的應了一聲,眼看著便要離開,長意倏爾又道:"等等。"
黑影身型頓住。
"抬起頭來。"
黑影一愣,呆呆的將頭抬起來:"尊主"
一張清秀的臉,年歲不大,卻已是一臉老成。
"我記住了。"長意邁步繼續向前,"去吧。"
是的,他是應該記住的,這一張張臉,一條條人命,他們對他交付鮮血與信任,他們什么都沒做錯,何以要為他的步步錯,承擔代價……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