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鈞和犯罪嫌疑人打了二十多年的交道,看過無數的審訊記錄,這種情況只有兩個可能,第一,謝東確實是被冤枉的,辦案人員采用非常規手段進行審訊,于是就有了這份已經事先擬好的供詞。第二,嫌疑人和審訊人員早就約好了,故意避重就輕。而從謝東拒絕在通知書上簽字、并且喊冤的情況來看,無疑屬于第一種情況。
他將卷宗放在了一邊,背著手在辦公室里來回溜達了幾圈,心里卻少有的猶豫起來了。
在路南區警察隊伍里,鄭鈞絕對是個倔脾氣,沒交下幾個朋友不說,而且還得罪過不少人。今年女兒大學畢業,為了安排工作的事,他硬著頭皮敲開了分局局長趙曙光的家門,卻沒想到局長爽快的答應下來,表示一定盡力幫忙。從表面上看,局長幫忙和今天這案子沒什么聯系,可實際上,這里面聯系大著呢。
嫌疑人是被路南區七馬路派出所送進來的,這份審訊記錄的審訊人是高宏偉,而這位高警官正是分局趙局長的小舅子。俗話說,不看僧面看佛面,如果較真的話,那打的可是趙局長的臉啊。
自己這輩子稀里糊涂的也算了,可孩子的前程耽誤不得啊。想到這里,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在心里說道:算了吧,有問題的案子太多了,跟我沒一毛錢關系,只要嫌疑人關在這里不出事,我就算完成任務,至于其他的,還是別閑操心了。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正打算鎖起來了事,忽然又想道:看這小子鼻青臉腫的樣子,送來之前應該吃了不少苦頭,劉勇又是個急性子,萬一弄出點意外就不好了。
案子的事睜一眼閉一眼,那是沒辦法,要是把人折騰出個好歹,那可就有點說不過去了。想到這兒,他連忙朝外面喊了一聲:去把劉勇給我叫辦公室來。可隨即又改了主意:先等一下,我去監控室看看,這小子在搞什么名堂。
每個監舍都有視頻攝像頭,嫌疑人在里面的一舉一動都在監控之中。鄭鈞進了監控室,調出劉勇監舍的監控畫面一看,卻不禁眉頭緊鎖,半天沒出聲。
畫面中的劉勇和謝東正盤腿靠墻坐在一起,似乎還在說著什么。看這個架勢,非但沒折騰,好像還聊的有滋有味,這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真是怪事天天有,今天特別多,劉勇這小子今兒也反常起來了,居然還學會坐而論道了
去,把劉勇給我帶這里來,我有話問這小子。他朝值班的民警吩咐道。
五分鐘之后,便聽到門外有人高聲喊道:報告。
進來吧。他應了一句。
值班室的門一開,劉勇走了進來,回身關上了門,立刻嬉皮笑臉地湊了上來。
領導,是不是我的案子有啥消息了他問。
鄭鈞掏出一包香煙,扔給劉勇,眼睛卻還是看著監控畫面,頭也不抬地問道:你搞得啥名堂
什么劉勇好像有點沒聽明白,朝電腦屏幕上看了一眼,立刻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指著畫面中正靠墻坐著的謝東道:你說的那個未遂的,就是這人嗎
鄭鈞冷笑了一聲:別跟我兜圈子,有啥話快說!
借我個膽子,我也不敢在您老面前兜圈子呀。劉勇咧著大嘴笑道,然后湊近了些低聲道:我感覺這哥們的案子好像有點不大對勁兒……說到這里,他狡黠地看著鄭鈞,故意停頓了一下道:我知道您老人家眼睛里不揉沙子,所以沒敢輕舉妄動。
這句話顯然是胡說八道,鄭鈞命人把謝東送進號里之前,已經讓人傳過話了,該不該做,該怎么做,劉勇的心里早就應該有數,哪里有什么輕舉妄動之說。
鄭鈞冷冷地看著他,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不對勁
是啊,肯定不對勁!劉勇瞪著兩個眼珠子說道。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