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石頭嘴角邊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來,兩手在額頭上碰了碰,又相互摸了摸自己的手,眼中露出羞澀之色,回頭又看了廚房一眼,這才抿著嘴唇,照崔薇剛剛說的話,進屋里去了。
先是給羅石頭撿了一個竹碳籠給他烤著,又給聶秋染燒了個熱水袋捂著,崔薇匆匆做了午飯,想到隔壁的崔世福,到底沒有放心得下,又過去瞧了他一眼,這會兒崔家倒是已經安靜了下來,幾人去崔世財那邊吃了飯,游大夫也說崔世福沒什么大礙,只是胸口有些發青,拿藥酒揉開也就是了,沒人去管隔壁的崔敬忠,崔薇又拉了游大夫去自己家給羅石頭瞧了瞧病,這一整天才算是過去了。
第二日又去看了崔世福一眼,果然見他臉色已經好看得多,屋里崔敬懷正侍候著楊氏喝湯藥,房門大開著,崔薇在外間便朝里頭看了一眼,便看到楊氏臉色跟個死人般,慘白的厲害,額頭包著白汗巾,不過是一晚的時間,眼眶都瘦了出來,看上去倒是挺嚇人的。
崔世福這邊崔薇自然不讓他再管羊了,又怕他錢不夠使,悄悄塞了二兩銀子在他手中,她也沒敢給多了,這會兒崔敬忠身上還背著債,就怕楊氏知道自己有了銀子,將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昨兒楊氏的表現崔薇可瞧在眼里,崔世福對那個兒子失望了,但楊氏心中還是放不下的。
叮囑崔世福自個兒記著多休息了,崔薇這才出了院門。崔世福手中捏著銀子,眼眶直發熱,當初楊氏總罵他護著女兒,還說自己要享兒子的福,不可能享到女兒的福,如今看來,楊氏倒真是糊涂了,他到現在沒享到什么兒子的福,氣倒是吃了不少,三番四次的,險些沒將命賠給這個索命的混賬,沒見著什么福氣,倒是怨氣就有。
而這個楊氏總說靠不住的女兒,每回一旦有事兒,卻總是讓她出銀子出力,上回自己老命也是靠她撿回來的,崔世福抽了兩下鼻子,一邊拿衣袖擦了下眼睛。
而崔薇出了房門便瞧見了正出門洗衣裳的孔氏,如今崔敬忠雖說是分了家,但兩家暫時還住在一個院子,崔敬忠的屋子并沒有在外頭另開門,崔薇出院門時正好與孔氏碰上,孔氏見到她時臉龐羞得通紅,忙拿袖子擋了臉,也不敢看崔薇,忙疾步朝自己屋里去了。
這個年因為崔敬忠的事情,大家都沒有過得開心,崔世福那天也是知道自己家的情況,好歹將銀子收下了,只是沒休息幾天,又開始給崔薇照起了羊圈,這會兒他是恨不能日夜住在羊圈里頭,一天照顧得盡心盡力的,輕易不肯離了眼睛,聽說初五之后孔氏便找了個替人洗衣裳逢補的活兒,以養活如今一天到晚窩在家中的崔敬忠了。
日子一晃便到了初八上,連續下了一兩個月的雨到這會兒終于停了,天氣放晴了起來,崔薇一大早便燒了水起來招呼著羅石頭洗了澡換了衣裳,羅石頭過來住了沒幾天臉上便長了些肉,皮膚也養得好了些,臉上多了些笑意,不像一開始時看起來整個人有些陰沉沉的樣子了。崔敬平這會兒出去找聶秋文幾人玩耍去了,家里聶秋染又捧著一本書,崔薇干脆沒事兒干,拉著羅石頭挑細竹簽玩。
這些細竹簽都是用竹棍兒劃成大約有香燭枝粗細大小,指頭長短的形狀,約有百十來根兒,是之前崔世福做了哄她玩兒的,平日里她自已本來也不是真正的孩子,自然很少玩兒,這會兒拿來哄羅石頭倒是正好。
兩人你一回我一回將竹棍兒扔在地上,又分別不碰著這些竹簽兒將竹簽兒一根根的又撿了起來,簡單的游戲,偏偏兩人都玩得高興,崔薇手里已經捏了一把撿出來的竹簽兒,看羅石頭滿臉凝重的小心繞開那些層層疊疊架在一起的竹簽兒不驚動旁的從最上頭挑了出來,嚴肅得就像是在什么大事一般,看得崔薇忍不住就笑了起來。
他一邊挑著竹簽兒,一旁毛球便不時伸爪想過來掏兩下,小孩兒左右躲閃,卻沒有發脾氣,毛球雪白的臉隨著羅石頭的動作而移動,那雙耳朵半搭著,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這情景實在是好笑。
羅石頭這孩子實在沒什么小孩兒的模樣,平日里對人警惕心重得很,還難得看到他這會兒露出童真的樣子,不免有些稀罕,剛想開口說話,外頭便傳來了一陣敲門的聲音,羅石頭抬起了頭來,崔薇摸了摸他腦袋,聽著黑背大叫的聲音,一邊與他道:"你自己玩著,我去開門。"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