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感激,楚星辰卻只覺沉重。黃氏死了,接著便是嚴查人販子,開始大力抓捕清掃人販子的痕跡。至于那位還僥幸活著的人販子,搗毀他所知的那條人販子利益鏈,救出他提供的那些受害人后,他的利用價值也就榨干了。楚星辰對大楚律比較滿意的條款,除了宿娼杖六十以外,對人販子的處置也很滿意。首先,人販子只要抓住,不管年紀多大,哪怕是七八十的高齡,依然不會放過。最輕的就是斬首,重者處以極刑,所謂極刑包括但不限于五馬分尸凌遲處死等。用得最多的是凌遲處死,千刀萬剮,一片一片的割下來,直到數量夠了,咽氣了,方可停止。除此之外,買賣同罪,就是判得最輕的,都是買家全家都處以黥刑,服苦役。楚星辰對這些很滿意,也就是刑罰逐步地細化一下就好。除此之外,楚星辰還加了一條,以后告發人販子,獎勵銀兩。最大可能的遏制人販子罪行。那人販子,在黃氏處死之后,也終于等到了他的下場——凌遲處死。他的處死,也是人人叫好。黃氏之死,人販子凌遲處死,引發了不少人討論。在輿論聲中,沈首輔上書乞骸骨。大概意思就是‘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沒處理好家事,也沒臉坐在首輔的位置上。沈首輔位置至關重要,他忽然乞骸骨,勢必影響全大楚。誰也不知道沈首輔是不是故意表達不滿,威脅女皇。朝堂上氣氛緊繃,楚星辰卻直接揮了揮手,直接道。沈首輔已經在反省,且沈蒼桐是沈蒼桐,首輔是首輔,朕不會遷怒。

可沈首輔還是堅持,他清楚知道,一切都變了。楚星辰沒多說,只壓下奏折不提。可沈首輔并沒放棄,再次上書乞骸骨。這種情況,一般皇帝也要挽留三次,走完流程,最后才允準。楚星辰遵照流程,也看沈首輔的態度,當挽留三次后,看沈首輔態度堅決,最終許了。她不會遷怒,但沈首輔真不想干了,也許心里還介意,那就沒必要多說。沈首輔就這么出乎預料地結束了自己的官途,甚至有些晚節不保的意味。沈蒼桐的事,黃氏的事,本來就鬧得沸沸揚揚,早前就有人說過首輔會乞骸骨。可大家覺得不太可能,沒想到這一日真的來了。短短三天,沈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還躺在床上養病躲避的沈蒼桐,聽到沈首輔請辭,陛下恩準了,幾乎吐血。沈蒼竹也收到消息了。沈首輔乞骸骨前,其實給沈蒼竹傳了話,他有心理準備,可還是想著,也許陛下不會放祖父走。祖父想通了也就好了,可最后還是變成了這樣。沈蒼竹聽到消息,靜坐了許久。歷來穩重的抱樸和守拙,聽到這消息,都有些惶惶不安。沈君...我知道你們擔心什么,放心吧,陛下的性子,我在后宮不會有什么影響。

話音才落下,就聽到稟告說楚星辰來了。楚星辰來了明軒殿,和他說了這件事。沈蒼竹點點頭,我知道,陛下,我能不能出宮回家一趟

他有些不放心。楚星辰點頭,當然,你不用急著回來,多陪幾天首輔也可以。

她還想說句什么,可最后沒說出口。沈蒼竹看出她想說什么,可他沒問,沒心情問,也害怕問出什么話。兩人坐著,一時都沉默下來,最后還是楚星辰說有事忙就先告辭了。沈蒼竹目送楚星辰離去,準備一下回沈家。

沈蒼竹等到天黑,才低調回了沈家。沈家從外面看,一切好像照舊,但不知道是不是心態的原因,總感覺連大門都帶著一絲頹然。等進了大門,沈蒼竹才淡淡想,那一絲頹然,并非他多想,而是因為門子表情有些慌張,站得沒那么直了。內部也有了變化,伺候的規矩在,世家奴仆不會出錯,但還是感覺不一樣。以往的沈家,總是安靜又熱鬧,官員拜訪的處理公務的,總是人來人往。倒不至于就門雀可羅,可來的人臉上都帶著愁苦煩悶,讓人看著就愁苦。等進了內院,沈蒼竹一瞬間都要以為自己走錯門了。因為太亂了。沈家家族內,嫡系旁支可都沒做好準備。忽然聽到消息,一時間大家都找上門來,也忽然鬧出了許多事情,偏偏沈夫人病倒了,沈蒼桐沒臉見人。最有規矩的沈家就這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亂,沈蒼竹熟悉的或者不熟悉的親戚,都露出了陌生的面孔嘴臉。他們沒有大罵大鬧,可嘴臉語氣就夠人喝一壺。所謂的世家…被逼急了,也不過如此。沈蒼竹回到沈家,直觀地感受到,本來一直前行的沈家巨輪擱淺了。巨輪擱淺,巨輪上的人,慌亂跳腳。沈蒼竹再一次直視他一直驕傲的世家,從兄長到自己,再到這許多人。看來看去,發現好像確實沒那么多可驕傲的東西。抱樸看沈蒼竹不動了,怕被那些人看到了纏上,顧不上其他,忙提醒他,沈君。

沈蒼竹回過神,直接去了祖父所居的鶴院。比起其他地方,鶴院一切照舊,絲毫沒受影響。一瞬間,沈蒼竹仿佛回到了過去。沈君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