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寧猛一下抬起頭,形狀姣好的杏眸中皆是詫異:"還有"
嘴上雖然這么說,但蜷起的手指卻伸直了。景拓忍住嘴角的上揚。這姑娘心口不一的很。果不其然,景拓又抽了四下,慢條斯理的折了枯枝:"今晚將脈案背下來,明日我繼續考問你。穴位不急,針灸還不是你能學的。"
夏寧輕攥著手心,聞,又是一個抬眼看去。撞上景拓波瀾不驚的視線。夏寧瞥過頭,拖著手去尋商老大了。商老大遠遠關注著他們,生怕這兩人學著學著就生出些什么,但看到景拓竟毫不猶豫的抽了妹子五下,當下心疼不已。來到商老大跟前,可憐兮兮的攤開手掌,把一片紅腫的掌心遞給他看,"大哥……"商老大早就準備好了藥粉,倒在她的掌心,又用干凈的巾子包扎起來。低聲說道:"學醫那么苦,便是男子學上幾年也不一定能學成,你一個姑娘家又何必這么拼命"
藥粉上手后,會有些刺痛。夏寧面不改色。只是笑著回道:"這世道女子艱難不易,多學些總能傍身。"
商老大愣了下。忽然就明白為何一個娼籍的女子,為何會有些身手,又為何要拼了命學習馬術、又跟著他學功夫,原來皆是為了傍身。為了活下去。女子不易,學這些男子尚且叫苦不迭。她瘦弱的身軀,又是如何咬牙扛過來的。商老大喉頭微苦,想起亡妹發病時那般痛苦,卻還要沖他微笑,說:哥哥,連翹只是有些些疼,不礙事的。她們……性格也這么相似。商老大抬起手,在她的發髻上輕拍了下,很快收回手:"認真備脈案去,下次可別再被景大夫打手心了,知道不"
夏寧心中微暖。她扮演著商老大心中所念的‘商連翹’,昂起臉,笑的眉眼彎彎。"好~"短暫歇息后,商隊再次出發。隨著越來越深入北方,原本正值五月微熱的氣溫逐漸降了下來。正午有些陽光還算暖和些,騎馬穿著春裝也不覺得冷。不到傍晚,沒了陽光后,便是穿上披風也讓覺得渾身浸寒。四周的綠意減少,黃土塵沙地越多。樹干魁梧遒勁,但枝干上卻沒多少綠葉。滿目蕭條。這一日休整后繼續趕路,天色陰沉忽變,忽然狂風大作!卷的眾人猝不及防!夏寧被疾風從馬上扇的滾落下來,腦袋磕到一塊石頭上,馬匹受驚揚蹄嘶鳴后直接逃了!夏寧立刻松開手里拽緊的韁繩,顧不得暈眩,只死死的扒拉住剛才險些要她的命,現在是救她的命的石頭。眼睛進了風沙,根本無法睜開眼睛。口中更是被灌滿了黃沙塵土。可她緊閉呼吸,不敢張口。遠處傳來慌亂的腳步聲、驚呼聲、馬蹄聲。"兄弟們穩住護住貨物!"
在疾風之中,商老大的聲音傳來,透著艱難的喘息聲。狂風刮過,卻遲遲未停。夏寧趴在地上,系在脖子上的披風勒緊她的脖子。幾欲窒息。她快速挪動手,將披風解開后,一陣狂風再次襲來!"啊——"整個人被狂風掀起,驚呼聲呼出,塵土灌入口中。她單手死命的扒住巖石,但風力更甚,五指寸寸脫開時——忽然一個黑影岣嶁著背從旁閃來,一手拽住她的胳膊,一手壓住她的后背用力壓下!夏寧再一次趴回地上。她驚魂未定的扭頭看去,模糊的視線之中,看見的竟是景拓……他圍著面巾,快速低聲道:"低下頭風沙入眼。"
夏寧扭過頭,趴在地上。風沙呼嘯而過。按在她后背的掌心卻強而有力,隔著衣衫春衫也能感受到體溫。不知過了過久,風沙漸小。從不遠處傳來商老大的呼喊聲:"弟兄們可都在!連翹在嗎!景大夫可在"
景拓低語一句:"我松手了,姑娘小心。"
夏寧白著一張臉,緩緩點頭。之后,他才揮臂應了聲:"我與連翹姑娘在一起!"
其他人也陸續回應,都在。風沙停止后,夏寧才撐著胳膊從地上爬起來。手指觸碰到地面,才驟然一陣鉆心的疼。翻過手掌,五指都破了皮,滲出鮮血,混雜著塵土黃沙,與血漬混在了一處。這場狂風來的突然,連常年走動的商老大也沒想到,用手抓著發髻,一臉憤懣:"這還未過兗南鄉,怎么就這么大的疾風"
車上的都是藥材等物,都關在木箱之中保存,并未丟失。只是夏寧的馬被嚇走了。其他的馬匹都拴著馬車,有些重量壓著,又有人勒住韁繩穩住它們,并未被嚇跑。商老大輕點過后,面色才好轉了些。這才走到夏寧面前,關切的問道:"妹子,還好嗎"
夏寧被混在風沙中的小石粒子劃傷了喉嚨,開口時聲音有些沙啞:"還好……""傷了喉嚨了,快別說話了。現在熬藥不方便,等進了兗南鄉落腳后,大哥就給你熬藥。"
說著,目光上下將她細細巡視一番,"其他可有傷到的地方"
夏寧舉了下手,五指已經被她簡單包扎過。商老大讓她進馬車里去,若要那什么叫他就好,指腹上的傷最不容易好。夏寧揚起嘴角,露出一個輕軟的微笑。后程,她就一直坐在馬車上。商老大還給她一塊面巾,說是干凈無人用過的。進了兗南鄉后,風沙最是常見,女子外出必帶帷帽,在脖子處系住,可擋住許多風沙。只是他們都沒有帷帽,只能進了兗南鄉后再買。或許是這場風沙來的太過突然、詭異,趕路的速度快了許多,無人再說笑閑聊。夏寧坐在馬車里,悄聲掀開窗口的簾子。視線隱晦的看向騎馬的景拓。前兩日,他還因趕不上馬車的速度,不得不進馬車歇息。可在剛才的風沙中,他卻能逆風來到她的身邊救下她。夏寧的心中自然是感謝的。但——她放下簾子。心中思緒輾轉。她素來謹慎,與商老大等人相處尚留幾分戒備。這位景先生,怕根本不是表現出來的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夫。甚至,他將身手藏得很好。夏寧微微吐出胸中的濁氣,不知不覺間眉心已然緊鎖。夜色爬上最后一寸天空后,他們也進入了兗南鄉。但在兗南鄉入口,就有七八個帶著頭巾的男人將馬車攔下,盤問他們行程,看過商老大的通行文書后,馬車才被放入兗南鄉里。兗南鄉原只是一個小村莊,后來因南境來往的商人漸多,才變成了兗南鄉。可夜里入鄉,鎮上的鋪面家家緊閉。僅有一家客棧還在掛著紅燈籠。在門口下車后,夏寧用面巾圍了面容,故作溫順膽怯的跟著商老大身后,無聲觀察商老大幾人交換了眼神,才進入客棧。客棧掌柜與商老大熟悉。要了兩間甲等房,兩間乙等大通鋪房。風塵仆仆趕了一天的路,衣裳、靴子、頭發絲里都是沙塵,眾人各自回房洗漱換衣后,又按著商老大的叮囑聚在他那間大通鋪房里。掌柜的差使著小二上了熱騰騰的酒菜。見他們人多,又搬了一套四方桌椅來。商老大笑著拱手道謝。掌柜給商老大倒了一盞溫酒,笑的眼睛都剩下一條縫,"要謝商老板才是!商老板趕路辛苦,夜里寒氣重,快喝杯溫酒暖暖身子。"
商老大端起酒杯,與他虛碰一杯飲盡。這才招呼眾人動筷。商老大留掌柜下來喝了兩杯溫酒,黑梭梭的臉顯出些紅暈來,"今日你不曉得有多倒霉,哎!走到一半就遇上了一場風沙,險些將我的貨物都卷走了,這往年都是過了兗南才有這么大的風沙,哎!來,干一杯!"
掌柜的臉上閃過一瞬不自然之色。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