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來、下來,都特娘給老子滾下來!"
誰知不等寶玉把話說完,就見孫府的管家趙仲基帶著幾個家仆,氣勢洶洶的趕了過來,一邊厲聲呵斥,一邊把皮鞭甩的山響,
眼見外圍兩個賴著不動的,被劈頭蓋臉抽了幾下,喊冤的眾人頓時發一聲喊,各自做了鳥獸散。
趙仲基又一面吩咐手下,從車轅底下把榮國府的車夫攙出來,一面上前滿面賠笑道:"小人一時不察,竟讓這些泥腿子驚擾了賈公子,實在是罪過、罪過。"
按理說,趙仲基這也算是給賈寶玉解了圍,但寶玉見他方才粗暴的對待喊冤民眾,心下卻著實有些不喜。
于是板著臉教訓道:"孫二哥的青天之名,可是好不容易才立下的,你們如今對幾個喊冤的百姓胡亂出手,難道就不怕壞了他的名聲么"
這還真是狗咬呂洞賓……
趙仲基心下腹誹著,卻是半點不敢露在臉上,又賠笑道:"二公子誤會了,這些人其實不是來喊冤的,只是想借著伸冤的名義糊弄過秋決,好讓犯下死罪的親人茍活幾個月罷了。"
前面提到過,每年六月底七月初,都是順天府向刑部呈報秋決名單的日子,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去年孫紹宗就曾代替稱病不起的劉崇善,主持過順天府的秋決審計,今年他升任了治中,自然更逃不開‘這一劫’。
賈寶玉近年來癡迷刑名,對這秋決自然也不陌生,因此聽趙仲基一解釋,心下也便恍然起來。
正待向趙仲基賠個不是,卻聽趙仲基又訕訕道:"賈公子,前面還攔著不少人,尤其有幾個上了年紀的老者,坐馬車怕是不容易通過,您看……"
賈寶玉這時才發現,繡橘也早從前面車上下來,正用帕子遮著面孔在路旁等候。
他雖是紈绔,卻向來不是個愛擺譜的,因此忙也跳下了馬車,在趙仲基等人的護衛下,向著不遠處的大門走去。
一路行來。
卻只見白發老翁長跪不起、妙齡少女椎心泣血、赳赳武夫肝腸寸斷……
賈寶玉本就是個愛傷春悲秋的,哪里看的來這個
當即停下了腳步,猶猶豫豫的問:"瞧他們哭成這樣,萬一真有什么冤屈……"
"公子爺慎。"
趙仲基顧不得什么尊卑,忙一把捂住了寶玉的嘴。
誰知卻還是晚了一步,那妙齡少女立刻膝行到了近前,抱住賈寶玉的左腿哭喊道:"公子爺明鑒,我爹爹當真是冤枉的!還求公子爺救我爹一命,小女子就是來生做牛做馬,也忘不了您與令尊的大恩大德!"
令尊
這里怎么還跑出個令尊來了
賈寶玉正覺莫名其妙,卻聽趙仲基呵斥道:"你這小蹄子胡說什么呢,這是我們府上的舅爺,與我家二爺是平輩論交!"
聽了這話,賈寶玉才恍然大悟,感情這女人聽了‘公子’二字,就把自己當成是孫紹宗的兒子了……
哭笑不得之余,瞧那少女梨花帶雨的模樣,又不禁生出了幾分惻隱之心,正待細問她有何冤情,卻聽趙仲基又道:"再說了,你爹為了幾枚陶朱金貝,當眾殺了賣主夫婦,事后又主動投案自首,卻哪有什么冤屈可"
那少女被問的一時詞窮,半晌卻又失聲痛哭起來:"我爹是個好人、是個好人啊!要不是剛用全部家當買會來的金貝,轉眼間就變得分文不值,他又怎么……怎么會……"
_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