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周宴抱著漫漫，“嗯？”

“沒一個會好好說話的。”程歲寧無奈攤手，“活該裴律單身。”

裴旭天正好聽見，“弟妹，不帶人身攻擊啊。”

程歲寧嘆氣，朝他握拳，“加油！”

裴旭天：“……”

傷害性不高，侮辱性極強。

大家在一樓聊了會兒天，等到十點。

梁康杰換了身衣服從樓上下來，還拿了自己的樂器。

門口的人開始多了起來，路童去開門。

梁康杰彈著吉他往外走。

他平常吊兒郎當慣了，但一唱歌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作為獨立音樂人，他之前參加了一個唱歌類節目，人氣很高，這會兒大概發了微博宣傳，門口人越來越多，都是女粉絲。

他唱的是自己作詞作曲的歌。

一連三首，唱完以后，他把吉他一摘，又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這我家店，歡迎大家常來。”

有個女粉問了句，“哥哥，這是你開的嗎？”

梁康杰本來就在往回走，聽到這話回頭笑了，“這你嫂子開的。”

他聲音本就好聽，這會兒說出來也沒任何刻意因素。

總之，當天在那兒還好。

但晚上爆了熱搜。

#梁康杰

圈外女友#

與此同時在熱搜上掛著的，還有#歲歲平安

溫先生#。

-

程歲寧晚上十點收到了洛奇的消息。

平安！你跟溫先生真的又在一起了嗎？嗚嗚嗚，爺青回！你快看熱搜，你家溫先生回應你了

。我竟然能蹲到這種夢幻聯動，好開心。

對了，我家主編大人讓我問問溫先生的信要不要出版，我們出版社給你家包圓兒，球球了！跪倒.jpg

程歲寧看完以后先順手回了溫周宴的微信：嗯。

然后才打開熱搜。

她打開了那個熱搜詞條，關聯人物有她的微博，還有一個陌生號。

那個號的頭像就是溫周宴目前在用的微信情侶頭像。

而id

就是：溫先生。

戳進他的微博主頁，第一條微博就是：平安小姐，請接收這封遲到的信——《恰好》。

這是一篇長文章。

開篇第一句便是：

歲歲平安，你好，我是溫先生。

是你筆下令人驚艷的溫先生，也是生活中其實很平凡的溫先生。

溫周宴的文筆算不得好，他是寫正經文書出身，話語里都帶著幾分嚴肅，不過怎么說也是文科生，書讀了不少，起碼是沒有錯別字，也能從字里行間感受到他想寫好這封信的認真。

這篇文章一共9999字。

我印象里跟平安初見是在18年的夏天。是一個比較安靜的雨天，我遵循我母親的意愿去相親，但我很不喜歡那個人，或許有我母親的因素在，我覺得跟她結婚我會窒息，但鄰桌的平安就不一樣，她坐在那里好像世界都靜謐。

后來我看她站在咖啡廳的屋檐下躲雨。那天她穿一件杏粉色的長裙，外搭一件淺褐色風衣，挎著米白色的鏈條包，腳

上是一雙白色的高幫帆布鞋，齊劉海兒，丸子頭，檐下風鈴輕響，她安靜地站在那兒，是跟我以往世界完全不一樣的存在，我一直都以為那天是風在動，后來發現其實是我心動。

我很抗拒感情。

我害怕成為像我母親那樣的人。

我從始至終都知道自己不完美，我沒有平安筆下那么驚艷。我是個普通人，但平安的愛讓我在她筆下驚艷。

……

我去年得了很嚴重的雙相情感障礙，甚至一度有自殺傾向。后來我去哥大修了心理學，我去自救。我一個人走過了平安曾經走過的路，她的悲傷難過、孤獨單戀我都體驗了一遍，我在哥大的時候給她寄了很多封信，我統稱為——《暗夜來信》。

她一直站在光的暗處，可有一天會收到從暗夜里寄來的信。

……

平安是很安靜的，她后來跟我說如果她當初能勇敢點就好了，可是平安吶，那時的我那么稚嫩，又該如何愛你？我覺得現在是剛剛好的，所以我把這些信命名為——《恰好》。

平安，你知道嗎？在我意識到我愛你的那一刻，我不敢承認的。我自詡愛是這世上最沒用的東西，我當真見過最背離世俗最轟轟烈烈的愛，但傷人又傷己，可惜吶，我就是被波及的那一個。

……

洋洋灑灑，他寫了很多。

他從他的視角寫了那段婚姻，寫了他眼中的錯過，寫了他眼中的

程歲寧。

這封信一出，很多書粉評論：

[啊啊啊！爺青回！我的平安跟溫先生果然是神仙愛情！]

[我要吹爆這對cp！誰說他們不甜的？今晚又是為別人神仙愛情落淚的一晚。]

[兜兜轉轉，平安還是宴她的溫先生在一起了。]

[我今夜磕生磕死，無心睡眠，有多少人跟我一樣已經把平安的書拿出來跟溫先生的信對比了？我真的要磕生磕死。]

程歲寧想了會兒，切了平安的號在他那封信下評論：無論過了多久，我永遠相信一見鐘情。

一見鐘情，足夠炙熱。

因為年少的那一眼太驚艷，所以后來看誰都不及你。

當晚，她發了微博：一切，都恰好。

-

時間打馬而過。

轉眼間漫漫已經五歲。

路童的步伐是最快的，她跟梁康杰結了婚，孩子已經一歲了。

恐婚的辛語竟然已經開始跟裴旭天策劃婚禮。

程聞最夸張，給童瑾包了海島辦了世紀婚禮。

本以為會注孤生的小舅也在兩年前迎娶了小舅媽方涵。

但——程歲寧跟溫周宴還沒結婚。

沒辦婚禮，也沒扯證，但為了照顧漫漫方便，兩人已經同居兩年多。

程歲寧說，還要考察一段時間。

婚姻沒有戀愛舒服。

每年她生日，溫周宴都要求一次婚。

但每年都是鎩羽而歸。

就連裴旭天都覺著溫周宴可憐，但溫周宴覺著尚未抱得美人歸的他更可憐。

好歹他們孩子都有了，裴旭天卻還連婚禮都沒辦。

有次裴旭天喝多了，當著辛語的面兒吐槽，“我這是什么命？從小到大就喜歡了兩個女的，都恐婚，我是不是這輩子注定結不了婚？”

辛語差點沒掐死他。

但最后，辛語說：“結婚吧。”

這兩人也終于，步入了正軌。

沒想到最后剩下的竟然是程歲寧跟溫周宴。

今年程歲寧就33歲了，她23歲的時候選擇嫁給了溫周宴，26歲那段婚姻就走到了盡頭，然后生下漫漫，過了兩年的單身生活。

這幾年一直在談戀愛。

她跟溫周宴的戀愛關系還是穩定的，起先偶爾會鬧一點點矛盾，但基本都在可調宴范圍之內。

就是溫周宴每年都求婚這事兒，她覺著難辦。

因為她總覺著不到時候，其實她不恐婚，就是第一次結婚的時候，她什么都沒有。

這會兒，她想著等漫漫能當花童了再辦婚禮。

不過這想法她也沒跟溫周宴說過，所以溫周宴從她們確定戀愛關系那年就一直在求婚，迄今為止已經進行了三次。

就連辛語都有點兒看不下去，“你真確定不給他點兒面子？老溫現在愛得好卑微。”

當晚程歲寧就把這話轉述給了溫周宴，“她們覺得你愛得很卑微哎。”

溫周宴抱著她，胳膊收緊，腦袋窩在她脖頸間，“我不這樣覺得。”

“那你每年都求一次婚不委屈嗎？”程歲寧問。

溫周宴忽然咬了她一口，輕輕地，更像是在玩鬧，“委屈。”

程歲寧：“

嗯？”

“委屈是正常的吧。”溫周宴說話的氣息吐露在她脖頸間，“我每一次求婚都是精心準備的，每年都不一樣，但你都拒絕掉了，說不委屈是假的。”

“但就像你那會兒喜歡我一樣，雖然委屈，但也不可能不喜歡了啊。”溫周宴在她臉頰處啄了一下，“我每年都求婚，其實更像每年讓我們重新開始戀愛。”

“那要是我一直不答應呢？”程歲寧問。

溫周宴忽然沉默。

他頓了頓才說：“程可愛，你不答應吃虧的是你哎。”

程歲寧：“嗯？”

“我們現在除了沒領證辦婚禮，剩下的都做過了。”溫周宴說：“可沒有婚禮，你不遺憾嗎？”

“反正我很遺憾。”沒等她回答，溫周宴就說：“我想看你穿婚紗，然后嫁給我。”

程歲寧想了想，轉了個身子，在他懷里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然后忽然踢了他一下，“你說得有道理。”

溫周宴：“嗯？”

“所以你戒指呢？”

溫周宴：“？？？”

他翻了個身，長臂一伸從床頭柜的抽屜里拿出一個方盒子，飛快把戒指拿出來，幾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的速度把戒指戴進了程歲寧的無名指里。

“這次你怎么沒有矯情的話？”程歲寧問他。

溫周宴吻了吻她的手指，“怕你突然改變主意。”

程歲寧笑，“我主要是怕溫慫慫過幾年，年老色衰，我就愛馳了。”

“對。”溫周宴忽然翻身而起，熱

氣在她耳邊吐露，“謝謝老婆體貼。”

他靠得很近，但又控制著身體的重量，怕壓到程歲寧，“但我還能伺候你好多年，你別愛馳，我不色衰。”

程歲寧還沒說話，溫周宴的手已經在她腰間流連。

她的手臂攀向他的背，無名指上的戒指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一室旖旎。

-

第二天程歲寧跟溫周宴去接漫漫。

從幼兒園出來，他就耷拉著臉不太高興。

程歲寧問他問題，他都敷衍著回答。

溫周宴開口問：“漫漫？你被人欺負了？”

“沒有。”漫漫忽然抬頭盯著溫周宴說，“哼，渣男！”

溫周宴：“？？？”

程歲寧拽了拽他的書包帶，“你怎么了？”

“媽媽。”漫漫卸下了書包，抱臂坐在車里，嘟著嘴不大高興地問：“你跟爸爸為什么不結婚？”

程歲寧忽然愣怔，她溫聲問：“怎么了嗎？”

漫漫低頭：“今天我跟同學說，我有爸爸媽媽，但是我的爸爸媽媽沒有結婚，他們都說我爸爸媽媽離婚了，以后我就會有新的爸爸媽媽，這是真的嗎？”

他這話說得跟繞口令似的，但程歲寧還是勉強懂了，并且親自辟謠，“假的。”

“可他們說爸爸跟媽媽是一定要結婚的，結了婚才能生下小孩子。”漫漫問：“所以，爸爸媽媽你們為什么不結婚就會生下我呢？”

程歲寧頓了下，“我們是結了婚生的你啊。”

“那為什么你們現在沒有結婚？”

“因

為我們在結婚后又離婚了呀。”程歲寧很耐心地回答著他的問題。

“為什么啊？”漫漫說：“我同學說，離婚很丟人，他們都笑話我。”

“不是的。”程歲寧摸了摸他的頭，“寶貝，你知道人為什么要結婚嗎？”

“為什么？”漫漫的情緒總算好了一些。

程歲寧：“為了幸福。那你知道離婚是為了什么嗎？”

“什么？”漫漫眨了眨大眼睛。

“也是為了幸福。”程歲寧笑了，“所以都是為了幸福，離婚為什么會丟人呢？就算爸爸媽媽離婚了，但對你的愛是不會變的。”

“可是媽媽，你跟爸爸在一起幸福嗎？”漫漫問。

程歲寧點頭，“現在是幸福的呀。”

她晃了晃手里的戒指，“所以媽媽又答應爸爸的求婚了啊。”

漫漫忽然瞪大眼睛，“真的嗎？”

他新奇地看向程歲寧的手指，往程歲寧懷里一滾，“真好哎，爸爸媽媽要結婚了。”

程歲寧笑：“是啊。”

“所以媽媽現在很幸福。”漫漫往前傾了一下，“爸爸呢？現在幸福嗎？”

溫周宴毫不猶豫：“非常幸福。”

漫漫忽然不解，“那為什么我們在一起都幸福，你們還會離婚啊？”

程歲寧：“因為我們當時結婚的時候不太成熟，沒有學會愛對方，所以覺得不幸福就選擇了離婚。媽媽從來都不覺得這丟人，相反，拿這種事情來嘲笑別人的人才丟人。”

漫漫似懂非懂的點頭，“所以是

要相愛才會結婚嗎？”

“是的。”程歲寧說：“還要自信、自尊、自愛，然后才能好好相愛。”

漫漫撓了撓頭，“這好復雜。”

程歲寧卻跟溫周宴對了個眼神，彼此都懂了。

相愛之前先愛自己，然后才能更好的相愛。

溫周宴跟程歲寧拉著漫漫走在那條熟悉的路上，漫漫一跳一跳地往前。

夕陽透過樹葉在地上落下斑駁剪影，溫周宴看向程歲寧，程歲寧也看向他。

兩人相視一笑。

離婚從來不是別人眼中的笑料。

婚姻也不是人生的必選項。

短暫的失去，可能只是為了更好的得到。

希望你結婚，是為了想跟這個人共度余生，而不是單純想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