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自己如今的日子是靠著丈夫和兒子,可姑侄兩個畢竟還有血脈牽絆,而且相伴幾十年,那情分不是假的。
劉有糧此時心里的火氣總算下去一些,他看著牛車上聲息全無的老妻,到底做不到不管不顧。
他進屋拿了一塊碎銀子,遞給長興:“你跟你娘帶你奶奶去鎮上醫館看看,我在家等著。”
他也上了年紀,這大熱的天不愿往外跑,讓兒媳婦跟著是因為她是婦人,來回伺候老婆子方便。
長興應了一聲,趕忙帶著周氏和昏迷不醒的老周氏往鎮上去了。
一路上周氏都在擔心,祈禱著婆婆千萬不要有什么事。
可怕什么偏偏來什么,明明上車的時候老周氏的胸口還有起伏,可上路以后,這起伏卻越來越小,越來越微弱。
周氏顫抖著手伸到婆婆鼻子底下,只能感受到微微的氣息。
她縮回了手,心里怕的厲害,后悔沒有讓公公也跟著一起來。
她不顧路途顛簸,一再催促兒子把車趕快一點。
可他們坐的是牛車,再快能快到哪去,長平把鞭子抽的作響,也沒法讓牛的速度再快上幾分。
在周氏再一次把手伸到婆婆鼻子下的時候,忽然感覺不到氣息了,她立刻慌了神,又去摸婆婆的胸口,發現那僅有的起伏也不見了。
周氏頓時嚇得尖叫出聲:“長興,長興,你奶沒氣了——”
正在趕車的長興立時扯住韁繩,停下車子,跑到車后去。
等母子兩個都確認老太太是真沒氣了之后,一時間也沒了主意。
“咱們回去吧,把老太太趕緊拉回去,趁著身子還軟著,趕緊擦洗了換上裝老衣服
,好讓她入土為安。”
周氏啞著嗓子說道。
長興雖然心中也慌,但總歸是男人,比她多了份理智和冷靜:“不行,娘,咱要把奶奶送到醫館去,要讓大夫來判定奶奶的生死,不然咱這么半路回去,到時候爺爺跟前不好交待。”
長興想著,何止是爺爺跟前,恐怕到時候他爹和大哥回來都要把他跟娘怪罪上了,不用懷疑,他們就是這樣的人。
而且,這地方確實離鎮上不遠了,與其折返回去,不如到醫館打個轉,到時候跟大家都有了交代,說出去也好聽。
這樣對外可以說,老太太人是在醫館沒的,不知內情的肯定以為得了急病,沒治好人才走的。
于是,等到母子兩個拉著老周氏到了醫館,聽到里頭的大夫搖頭宣告她的死亡,就又把人拉回了家。
這天晚上,劉有糧家就掛起了白,布置好了靈堂,在縣城的劉文德、劉長盛父子也終于回來了,跪在靈前做起了孝子賢孫。
當然,婆婆死了,陳翠這個做兒媳的也少不得要回來披麻戴孝,長平他們兄妹四個作為孫輩,也逃不過跪靈的命運。
大熱的天,一家子都跪在老太太的靈前哭的聲嘶力竭,哭的呼天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