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究竟是誰倒霉,那個墻頭后面有個蒲團,蒲團上坐了一個穿著僧袍的小和尚。
沈歲柔摔下去的時候,人就在下面看書。
挺突然的,就被沈歲柔壓著背,一起滾到了地上。
沈歲柔當時嚇壞了,沒來得及哭,急急忙忙去拽被她砸到的人。
可手剛碰著人家,就被甩開了。
小和尚面無表情爬起來,用袖子蹭了蹭擦破的臉,掃了沈歲柔一眼,一句話沒說就走了。
沈歲柔整個人有點懵,爬起來就追人家后面不放。
“小哥哥,你別走啊,我還沒給你道歉呢。”
“小哥哥,你是和尚嗎?為什么和尚有頭發?”
“小哥哥,你等等我啊,我給你道歉行不行,能不能別不理人呀?”
“小哥哥,小哥哥……”
宋沉衍小時候在廟里長大,算半個俗家弟子。
當時跟著京都廟里的師父來蘇城拜訪他的師叔,沒想到好不容易找個地方看書,遇到個這么吵的小女孩兒。
身上被砸淤青了,臉不知道怎么樣。
他想著走遠一點,她大概就不會跟著了吧。
“小哥哥,你是不是哭了。”
沈歲柔不懂,為什么這個小和尚一直低著頭不理人。
結果剛說完這話,小和尚終于停下來,轉過身冷冷看著她。
“你沒哭呀。”沈歲柔撓頭,把手里的玉蘭遞給他,“對不起,我不小心的。這個花賠給你,算是跟你道歉。”
“我不要花。真要道歉,賠我別的東西。”
“啊?那你要什么……”
沈歲柔想了半天,身上值錢的就只有脖子上的玉佩。
猶豫半天,還是摘下來,遞到小男孩兒面前。
“給你,這是我最珍貴的東西了。我媽說這是保平安用的,希望你以后平平安安,別再被人砸到了。”
“……”
宋沉衍本來就是跟她開玩笑,沒想到,這小姑娘怎么傻乎乎的。
陌生人問她要什么,她竟然就給。
他接過那枚白玉平安扣,忽然想逗逗她,就說:“你送我東西,那我也回個禮。我會算命,你去求個簽,我給你解。”
“去哪里求簽?”
于是宋沉衍帶著這個小家伙,去偏院那邊,教她怎么求簽。
竹簽一晃一撒,他撿起來,隨意看了眼。
沒想到,竟然是上上簽。
世人皆有萬千愿,唯獨難求上上簽。
他忽然,就不想捉弄她了。
把這個竹簽遞給她,注視著她水靈靈的眼睛,淡淡地說:“你有佛緣,常來寺廟,會有神佛庇佑。以后也會遇到貴人,助你脫困,給你越來越好的人生。”
拜佛會怎樣?聽不懂。
什么是貴人?不明白。
沈歲柔看他神情很認真,接過那枚上上簽,緊緊抓在手里,“我知道了。希望你好好對待我的玉佩,我叫歲歲,下次再來找你玩。”
她該去找沈母了,不然一會兒又要挨罵。
走到門口,又回頭說:
“記得等我啊,我過兩天就來。”
宋沉衍沒當回事,等沈歲柔走遠了,才想起沒把玉佩還給她。
算了,下次吧。
他這樣想著。
結果過了兩天,三天,一禮拜。
小姑娘都沒再來過。
而他,要回京都了。
……
“所以真的是你?”沈歲柔緩沖半天,還是很難相信,世上竟有這么荒謬的緣分。
當時那個剃著寸頭的小男孩兒,怎么會是宋沉衍?
宋沉衍修長的手指勾過玉佩,摩挲片刻,把她戴回沈歲柔的脖子上,“是不是我,對你很重要嗎?你還是把這個人忘了,把那個小小的約定忘了。”
“不是啊,是有原因的。”沈歲柔湊近了些,抓住了宋沉衍的手,“當時我爸決定要去京都創業,非要我跟著一起去那邊上學。我不想去,鬧了好幾天。”
“所以,你當時哭,是因為這個?”
“啊?”
宋沉衍微抿薄唇,又說:“其實當年,我有去你家找過你。”
就站在門口那顆玉蘭樹下,看著她被余程背著,摟著他的脖子,撒嬌似的哭個不停。
當時他想,原來她有別的小哥哥。
跟他說的那些,怕不是也跟別人說過。
后來他回了京都,就把玉佩丟盒子里壓著了。
直到宋岳庭要送他出國,他想了想,又把玉佩拿出來,一起帶去了國外。
而沈歲柔也被沈父帶去了遙遠的北方,開始適應陌生的環境。
只是偶爾她也會想起,當年玉蘭花開的時節,在蘇城的寺廟里。
跟一個小哥哥,還有個未完成的約定。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