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啟明抿了抿唇,低沉嗓音落下,“九皇子由長瑾教導,他不常面見岳父。”
“岳父……是不滿陛下下令的燒殺策略,在朝多次頂撞規勸,這才入獄。”
云皎月沉默了一會兒,不意外答案。
她義父獨自在京都。
膝下兩個女兒,一個初嫁,一個斷絕父女關系遠離權力中心。
他孤身一人,再沒有任何顧慮和拖累,自然而然能做自己想做的臣子。
云皎月莫名心中虛空,好在無盡的空虛只是暫時。
親眼看見文安公主的自戕后,她仿佛能坦然接受接下來會發生的一切事情。
既然改變不了命運,那就只能盡人事安撫漸漸翻不起漣漪無力的情緒!
只希望回京后,她還能再見一面自己的義父。
……
京都。
闊別已久,記憶中繁華的京城沒來得及模糊。
隔著城門幾里,嗆人鼻息。
能瞧見占據半空的黑煙從不同地方升起,四處都是焦味。
村民荒廢田地,不敢出門,視線所及處雜草未除。
經過百藥村,村民們連銀錢都不賺了,心驚膽戰躲在家里。
不停拿艾草熏遍每個角落。
連雞籠豬圈這種地方都沒放過。
“霍亂弧菌在干燥的情況下,能存活一個時辰,在貝殼和魚類表面能存活一至兩周,當然如果有合適的生存條件,這種弧菌可以存活一年。”
云皎月在馬車里奮筆疾書,寫了整整一本有關霍亂的內容。
正和祁長瑾介紹霍亂弧菌存活時長,后者愣了愣。
微突的喉結滾了滾,“一周?”
云皎月剛開始還沒緩過神,不理解男人的茫然處。
而后笑道,“我突然想起來,你們古人沒有一周的概念。”
“其實一周是七天,你就當正常情況下,霍亂弧菌能在貝殼和魚類的表面存活七至十四天就行。”
云皎月極其慶幸當初鄭貴妃設了個局,讓九皇子患上黃疸型肝炎。
黃疸型肝炎和霍亂,都屬于腸道傳染病。
只不過前者是病.毒引起,后者是細菌引起。
她給九皇子灌了那么多藥,身體多多少少會產生抗體,不至于很快喪命。
祁長瑾和云皎月又說了幾句話,準備單獨去見崇明帝。
稟告永旺縣所發生的一切。
掀簾子下馬車前,云皎月拉住躬身離開坐墊的祁長瑾。
鄭重囑咐,“觸惡這種病,基本是通過患者和帶菌者的糞便、排泄物污染水源或污染食物后傳播。”
“若宮中的食物也被污染……屆時,可以讓陛下徹查宮中水源。”
祁長瑾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女人手背。
入宮后,他不知還要和被押送入京的寧顧行進行多少個來回的口舌之爭。
在安全出宮前,他不能保證崇明帝不會因文安公主的死而遷怒。
拋開一切擔憂,“我會讓陛下徹查。”
清雋面容如玉般沒有陰霾。
只是低頭間有些不舍,抿唇捏著女人的手背,落下一吻。
溫聲道,“醫者不自醫,你一切當心。”
“要是遇上什么難事不便處理,我一定立即到你身邊。”
馬車行至城門外不遠。
祁長瑾下了馬車,轉而騎了隨行的快馬入京。
云皎月半掀的簾子垂下,靠在方枕上閉目養神。
膝蓋上放著的是厚厚一疊關于霍亂的醫學知識,出聲喚著外頭的馬車夫。
落下一句,“去惠民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