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盡為晦。晦字,表昏暗之意。”
男人緋色薄唇微啟,深邃眼眸視線低垂,佯裝有要事拉著人往外走。
聲線喑啞道,“吳晦,若是無晦……那恰巧對應了九皇子的煜字。”
煜,意在照耀,明亮光耀。
崇明帝對九皇子寄予厚望,希望他能照拂萬民,這才取了這個字。
“這孩子的身份,委實難辦。”
祁長瑾語重心長,同云皎月一樣躊躇不定。
被裴元駒軟禁,說明吳晦對裴家有利用價值。
假使他真和皇室有關,結合自己難以有好下場的結局。
那不就說明,他教導近一年的九皇子!很有可能會殞命被殺?!
一旦吳晦是九皇子殞命后,唯一具有大齊純正血統的皇室血脈。
他想當然就能成為裴家和寧顧行贏到最后的決定因素!
祁長瑾擰了擰眉,豐神俊朗的面容隱入屋外的夜色。
情緒翻涌,究竟——
是殺之!斷了寧顧行他們匡扶未來皇子的后路!
還是秘密軟禁,待寧顧行尋人無果……
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找假皇子出來李代桃僵。再將孩子放出,以寧裴兩家謀圖國祚為罪名,直接翻盤定罪滅族?
祁長瑾在外特地將神色內收,然而袖子下蓋住的那雙手還是不自覺緊攥。
深知這次的選擇不能出錯。
一旦錯了,他便會萬劫不復,在大齊再沒有立足之地!
云皎月手背被捏得很痛,貝齒緊咬,小臉憋得通紅,“長瑾,你弄痛我了。”
聞,男人頓時松開手,給人小心揉捏緩解疼痛。
道歉道,“是我不知輕重。”
“我知道你心中悒郁,不用道歉。”
云皎月準備用現代科學來安撫祁長瑾,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她和男人的糾結,歸根結底在于吳晦究竟是不是皇子。
說道,“在我所處的世界,有一種技術叫親子鑒定。”
“可以通過分析多個dna位點,像短串聯重復序列之類的方法,確定親緣關系。”
一般這種技術會應用于遺產繼承糾紛、被拐兒童認領,還有遇難者身份辨認之類的事情上。
崇明帝在京都,她無法做父子間的鑒定。
但她可以做兄弟姐妹間的半同胞親緣關系鑒定。
只要滿足同父或者同母其中一個條件,就能鑒定結果。
云皎月粗略解釋道,“假設吳晦和文安公主在足夠數量的位點上顯示出高度的一致,就能判斷他們是手足關系。”
“段駙馬的陵墓離永堰縣不遠,我們明天就能找文安公主一探究竟!”
做完鑒定,無論吳晦是否皇嗣。
她和祁長瑾都能占據主動地位,進行下一步的行動。
男人對妻子所描述的世界,生出濃厚興趣。
頗為惋惜。
遺憾自己無法得見云皎月原先所處的世界是何模樣。
在大齊,檢驗父母子女兄弟有無血緣關系,最常用的就是滴骨法和合血法。
滴骨法就是將活人的血滴在死人的骨頭上,要是血液能滲入,便說明具有血緣關系。
合血法則是常見的滴血驗親。
可惜這兩種方法,都不具備準確性。
他看過大理寺的卷宗,發現涉及這兩種檢驗方法的案件,有不少爭議點。
比如滄州富戶全家被屠,留得萬貫家財十年無人繼承。
被從岷州一路乞討至滄州的乞丐,機緣巧合經由滴骨法檢驗,冒領了后人身份,繼承錢財一朝登天成為富戶。
這件事情在滄州地帶流傳頗廣,本來是認祖歸宗的美談。
結果同行的乞丐們眼紅伙伴一步登天,趁夜掘墳開館,也往尸骨上滴血。
竟發現所有人的血都滲進了骨頭!
足以見,滴骨法不準。
祁長瑾猜測是因為尸體會腐爛,白骨表層干枯被腐蝕發酥,才導致血液會滲入的情況。
反之,要是尸體未完全腐爛,白骨未干枯,這時滴入血液就未必能滲入。
再說合血法,卷宗里也不乏親人血滴未凝合,而八竿子都打不著一塊的人卻能血液相溶的案例。
祁長瑾慣會舉一反三,想到了什么,朝云皎月走近一步。
清雋面容如玉美好,對著妻子連半點負面神色都沒有。
“皎月,借檢驗吳晦是否為皇嗣之余,我想順道做個試驗。”
磁性嗓音逐字逐句響起,“我想看看……”
男人眼眸幽邃深沉,清晰道,“如果不坐以待斃。”
“那位寫好我命運的操縱者,究竟能不能安排我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