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拖累你,更不想讓子孫后代在那種見不得光的地方受折磨!”
企圖掙脫云皎月的束縛,“就讓我去死,最好死在這群畜生手里,也好替子孫爭個人該有的樣子!”
云皎月面容陰郁,很快找到事情的關鍵要點在于什么。
那就是——
男性擁有家庭所有資產的絕對支配權。
所謂的家庭所有資產,自然而然包括了妻子、子女。
在父系財產所有制體系下,因三綱五常的配套倫理,又決定了買賣女性的交易成本,會遠低于男性。
所以一遇到天災人禍,‘當家之主’就使用了自己的絕對支配權,輕易地毀掉家中女眷的人生,典妻賣女。
可笑的是,典妻賣女在大齊律法上即使被命令禁止,也不會怎么被嚴懲。
律法規定:
典妻杖責八十,賣女杖責六十。
在遭遇生存危機時的典妻賣女,官府在實際執行杖刑時,甚至還會打折。
只杖責二十至三十。
因此,任底下的平頭民眾如何尋死覓活,實事也會如官差所預料的發展。
那便是,連實行典妻賣女的男子都會被小懲大誡,他們就更不會受到什么實質性的裁處!
也就是為什么,他們可以毫無同情心。
面對受害者的痛苦,能做到無視,面對家屬的哀痛欲絕,能擺出無關痛癢的態度睥睨嘲笑。
“老夫人,我能理解你想要急切找回孫子,想要救出女兒和外孫女的心情。”
“但不是我偏袒這些官差,你所說的青壯男子離家下落不明,和女子失足被家中男子所賣,與他們都并未有直接聯系。”
云皎月揪出老夫人刻意逃避的實事,也不怕得罪那些圍觀的男子。
“你口中的女婿,還有在場所有能稱之為家中頂梁柱的男子。”
“若這些人,能視妻女為妻女,不視為財物。那無論是風韻猶存的妻子,還是韶顏稚齒的女兒,都不會落到失足的地步!”
云皎月環視一周,質問已經心虛,或正在惱怒女人干涉自己買賣妻女的男子。
她搖了搖頭,怪不得街道上的女子比從前青州城里繁盛時,要少了許多。
在她看不見的角落,此刻又會有多少人處于水深火熱難以解脫?
有人受不了云皎月直達人心的厭惡視線。
惱羞成怒,“我就說上位者怎么能共情我們這些底層百姓?!”
人群里傳出吆喝聲,“我們求助云皎月,她就該見我們可憐,再幫助我們找尋家中的兒子!而不是高高在上,譴責我們賣妻賣女!”
“說句難聽的,我們賣妻賣女,還不是因為祁長瑾,祁家大房的那位爺?!”
“要不是他非要將田賦徭役和雜征總為一條,我們用得著被壓榨,用得著過著豬狗不如的生活買賣妻女?!”
“就是!還以為云皎月又是什么好貨色,原來都是一丘之貉,水漲船高之后,眼里就再看不見我們這些同鄉了!”
數不清的人開始謾罵。
連一開始礙于家中孩子在窯廠制香坊當差的人,也混在人群里開罵。
官差們蒙了,沒想到女人竟然會替他們說話!
他們緩過神后,幸災樂禍。
“上醫夫人,你這下可看到了吧?有些人吶,就是天生下賤,稍有不順他們的意思,立刻就張牙舞爪給人潑臟水了。”
為首的官差還以為云皎月開始和他們統一戰線。
賠著笑臉,“我看,您也別心疼這些人。”
“甭管他們家中是否有人失蹤,是否有人失足,就都別摻和!”
“這日子呀,從前怎么過,今后他們也會怎么過。”
官差松了口氣,打定主意認為云皎月不會追究老婦人的控訴。
笑道,“日子苦一苦,挨一挨就過去了。”
“總不見得他們真舍得自己的性命去死,要是真舍得死,也就不會典妻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