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么情緒道,“垂垂老矣的一國之君,厭惡他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玩權弄勢,多疑再正常不過。”
“懷疑我,不要緊。只要不在云陳兩家這事情上為難我們夫婦就好。”
祁長瑾了然于懷,崇明帝還指望著他教導皇子。
朝中臣子好不容易出了他這個和帝師府捆綁關系,又能平衡勢力對付寧顧行的博弈棋子。
哪能白白浪費資源。
云皎月從醫的老毛病犯了,下意識暗想:
在醫學角度上來說,人在正常衰老的過程中,額葉會隨年齡的增加而萎縮。
而額葉又主要是用來處理決策、邏輯分析和推理的。
額葉萎縮,想當然老年會疑神疑鬼。
沒把理論依據給祁長瑾和李敬之解釋一通,畢竟解釋原理簡單,解釋原理的來由難。
“還有個問題。”
李敬之銳利眼眸若有所思,“縱使陛下會放過你們,可徐公公怕是不會輕易放過你們。”
“按照律法,謀反的確要誅殺九族,并不好直接脫罪。”
“那些老匹夫的嘴可會顛倒黑白,他們肯定會唇槍舌劍!”
“說云家是自覺事情要敗露,才會推出云柏林大義滅親,意圖留下云家血脈和保護祁家。”
“到那種時候,你們又要如何對抗?”
祁長瑾聽到這些話,低低發出輕笑聲。
他棱角分明的臉部線條剛硬流暢,凌厲眼眸宛如利刃。
“真到了那種被司禮監一派逼著下決斷的時候。”
低沉聲音響起,“陛下自會排除萬難,更加堅決保下我和皎月。”
云皎月深以為然,頷首附和道,“你們來袁州,所謀之事若成,就有大功。”
“長瑾立功,陛下就不會殺他。至于我,我在京都救了安遠公主。”
對獎賞并不在意,“救天之驕女之功,和云陳兩家謀反之過,應當能相抵!”
李敬之里里外外琢磨了透徹,擔憂兩人的天真。
他自幼在京都長大,了解崇明帝利己的個性。
一個帝王最喜愛的臣子,是不沾染任何糟心事,但是卻甘愿為帝王俯首做刃的臣子。
寧顧行為何從前深得陛下喜愛?
那是因為他是優秀的鷹犬!
現在寧顧行娶了裴瑰,逐漸有了維護妻子娘家的人之常情,崇明帝才逐漸生出嫌隙。
這回,就算祁長瑾和云皎月會因為有功而不被云陳兩家牽連。
等日久年深,等崇明帝回過頭來清算,事情就晚了!
不過這些話,李敬之沒敢直接當著云皎月的面說。
誰讓那位帝師陸崇是出了名的手段干凈。
許久,云皎月起身親自去膳房,準備讓私宅里的下人做些好菜招待。
李敬之找到時機,“長瑾,我覺得事情沒必要那么麻煩。”
“橫豎你老岳丈家難逃一死,不如屠了云家再放把火!”
“再將罪名都推到拱衛司在青州袁州兩地增加的派駐人手身上!”
這會兒外頭的人都不知道云陳兩家犯了能誅殺九族的罪。
而且陳家窯廠用過的官銀,都熔了!
熔了的銀子又基本用在精煉的銅器身上。
誰有證據證明用的是官銀?
只要把云家收拾干凈毀尸滅跡,讓人找不到官銀。
外頭就算有人說云家和官銀之事有關,也沒什么關系,通通打成誹謗就是!
這是常規做法。
李敬之認為欲成大事,沒有誰的手會干干凈凈。
精簡事情的流程,再規避風險結果最重要。
反正寧顧行和祁長瑾結仇不是一次兩次,把事情推他身上最合適不過。
祁長瑾骨節分明的左手,輕撫著自己右手上紗布。
眉頭蹙了一下,沒說話。
李敬之不死心,“我說的話,你再考慮考慮?”
祁長瑾眸色幽邃淡定,“我考慮過。”
“什么?”
“我說我考慮過你這種方法的可行性。”
“早在皎月告訴我們福聚樓內所發生的事情,我就想過直接滅口云家。”
李敬之怔住,“那你怎么還……”
祁長瑾長身玉立,正氣硬朗的五官說著嗜血語,令人不寒而栗。
陰鷙眼眸透露出絲絲冷戾,“云家死不足惜!”
話鋒一轉,清冽嗓音沒來由讓人沉心靜氣起來。
“但在數月前,青州就有商戶之家平白無故被滅門。”
“這幾月青州城人心惶惶,又遇水澇,民眾已如驚弓之鳥。”
說出來的磁性話語柔和,令李敬之心服口服:
“要是再多個云家莫名被滅門,會有民眾愈加惶恐。”
“這種不利民生的事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