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鄄城總覺得容則的話有著古怪的味道。
“別別別,”別說是古怪的味道,更或者說,趙鄄城覺得容則在提醒他什么、刻意揣測著什么,“容大人,您看咱們多少年的同僚交情了……”趙鄄城笑嘻嘻的套近乎,可不是,王城多少的大小案子不是他跟容則一同攜手處理的,要說和容則這鐵面無私的交情,自己數第二,那沒人能數第一啊,“我老趙得跟您說個真心話。”
趙大人舔著個臉好似小偷般挨上來兩分:“王爺若是真的失了勢,非同小可啊……”趙鄄城的眉頭緊蹙,可以看得出這段日子以來他想的不比任何人少,憂心忡忡都不為過,“自從呂太后薨逝,這一年多來十四州里被嚇了多少呂氏的族人,經手的莫不是六部,若王爺當初沒有讓封大人和老史站住腳跟,現在的情勢還不好說啊,”老史,自然就是史中大人,“這只是其一,銅門關怎么辦?”趙鄄城丟出了大問題。
“銅門關有三十多萬人,容大人,茲事體大,陛下若是處理不當唯恐禍及天下啊……”趙鄄城的手指使勁的搓揉著,“呂太后不在后宮,德妃也失了勢,如今是蓉妃娘娘獨掌后宮,我說句不怕掉腦袋的話——”趙鄄城賊頭賊腦,話是這么說,他還是沒敢放大了聲,“蓉妃是安國后附的舊人,如今寵冠六宮,也同樣是皇帝陛下的心腹,叢中也未聿王打下了不小的基礎,可是顧太傅還撐著這條老命呢,”趙鄄城嘆了口氣,“我是擔心啊——我擔心陛下一失足,這浪怕要翻得九天高啊。”
“趙大人是個明白人。”容則很難得這樣正眼的去看趙鄄城,很多時候這位大都府尹都是個善于獨善其身的人,不多說話,不多做事,什么都別惹到他身上那就是最好,如今雖這些話并沒有什么特別的立場可也是好歹說了幾句實在話。
恩,令容則都有些刮目相看了。
趙鄄城連連擺手,哎呦哎呦的嘆著氣:“我趙鄄城啊,就是個俗人。”他捏著手指尖尖,走出外頭星月流云。
什么是俗人,就是別人擔心的他也擔心,別人不想惹的,他也不想惹,別人想占的好處,他也想占。
離開大理寺的幾天里,趙鄄城也沒少到處跑,這個大人家里做做客,那個大人辦公處轉悠轉悠,還有不少人偷偷摸摸的給他傳遞著悄悄話,趙大人,您可也要好自為之啊——如今誰不想搶著緊巴巴的收權,以前的新仇舊恨都要擱在一起算了,如今再不趕緊找個好位置站住了腳跟,接下去的驚濤駭浪怕是要連船一起給打翻喲。
趙鄄城一顆心七上八下的,連著整個王城的天氣都變的陰雨綿綿了起來,朝鐘早已落了三回,夜幕剛上,小雨驟停,微弱的星辰在陰云后閃爍點滴,趙大人打了個哈欠,眼角都沁出了眼淚,這幾天的疲累可想而知,他才將手中整理好的文書遞交到六部,這一瞧,哎喲,六部的大人們這個天色還都沒回家呢,一個個正襟危坐的,神色都不見得輕松。
趙大人可不想多和顧太傅這一群“鞏固之臣”打交道,他微微頷首這便要退出尚書省,就見著有侍從匆匆忙忙的從自己身邊快步而過,那人步履雖矯健可風塵仆仆,趙鄄城認的出來,那不是普通的侍從,而是驛站的八百里加急。
大都府尹不禁停頓住了腳步回身去看,通常朝廷的信使會先進入驛站再層層傳遞,可是這信使將八百里加急直送兵部,那說明問題的嚴重性。
“哐當”,果不其然,不知道里頭說了什么,有人的茶盞已經打翻在地,燭影綽綽,顧太傅面色凝重幾乎是當機立斷帶著六部的幾位大人沖出了尚書省直往長春宮。
長春宮是蓉妃的寢殿,很顯然,九五之尊早已去往長春宮準備休憩,所以顧太傅知道去哪里可以找到皇帝陛下。
華燈早已上火,長春留處早已迎春布滿。
如今,九五之尊身披龍袍臉上微微有著乏意坐于主位之上,而整個六部的官員們在堂內跪的整整齊齊,只有顧太傅恭敬的退身在一旁,他剛將八百里加急的快報遞呈到皇帝的手中。
沒有人敢喘大氣,所有人的額頭都有著豆大的汗珠,整個堂內靜謐的好像能讓呼吸都停窒,外頭原本在夜幕初上時可見的星月都消退了,黑漆漆的還帶著一些水汽的腥味,好似這天,又要開始落雨了。
轟隆隆——有著低低的由遠及近的雷聲在云層中緩慢滾動,卻叫所有人的喉頭一哽,難以下咽。
顧太傅的眼神微微的瞧著座上男人神色的變化,九五之尊原本的困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怒睜的雙眼,還有微微抽搐的嘴角,那張臉從震驚到怒不可遏只花了一會會的功夫,甚至捏著信件折子的手指都發了白發了顫。
“放肆!”男人大喝一聲,直將堂下所有人的膝蓋都嚇的一軟,“啪”的一下手中的折子已經被甩飛了出來,“福兆臨簡直放肆!”九龍天子已經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幾乎須眉倒豎,“這么大的事他竟還敢瞞著朕,他是嫌這條命長了還是以為朕真的拿他福家八十六口沒辦法了?!”男人的臉色從白轉紅又急轉成白,九五之尊的手指掐的死死的,這話一出口他就順手抓起了身邊的茶盞朝著地上就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