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
心電監護儀上,代表心跳的曲線,拉成了一條絕望的、毫無波動的直線。
一切聲音——警報聲、呵斥聲、她的呼喊聲——在盈的耳中都驟然遠去,模糊成一片嗡嗡的雜音,然后徹底寂靜。只有那汩汩流血的畫面和長鳴的死亡之音,死死烙在了她的視網膜和腦海深處。
西環,廢棄的舊碼頭區。海風裹挾著咸腥和鐵銹的味道吹過,遠處稀疏的燈火映在漆黑的海面上,破碎搖晃。一座巨大的、由紅磚砌成的老式貨倉孤零零地矗立在碼頭邊緣,外墻斑駁,爬滿了枯萎的藤蔓。巨大的鐵皮門緊閉,上方沒有任何招牌,只有一個用白色油漆潦草涂畫的符號——一個抽象的、倒置的五芒星,在昏暗的光線下透著不祥。
晚上八點過五分,鐵門“嘎吱”一聲,被拉開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一些穿著統一式樣、米白色粗布長袍的人,低著頭,沉默地魚貫而入。他們的步伐僵硬而一致,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串移動的幽靈。
金毛盈混在隊伍末尾。她換了一身妝扮,穿著亮片吊帶和短裙,臉上妝容濃艷,與周圍那些樸素得近乎肅穆的白袍信徒格格不入。她故意東張西望,眼神里帶著好奇和一點輕浮,仿佛只是個誤入此地的獵奇者。
很快,兩名同樣穿著白袍、但神色明顯更加冷峻嚴肅的女信徒攔住了她。她們看起來三十多歲,面容平板,眼神空洞。
“新來的?”其中一個開口,聲音沒什么起伏,“需要進行潔凈。除去身上的俗世污穢和干擾,才配聆聽真神的呼吸。”
盈被她們帶離主隊伍,走向貨倉側面一個不起眼的小門。門內是一條狹窄的通道,盡頭是一個房間。
推開木門,盈的呼吸下意識地屏住了一瞬。
房間很大,沒有窗,墻壁是裸露的、未經粉刷的紅磚。但就在這粗糲的磚墻之上,用某種暗紅色的、像是干涸血液的顏料,畫滿了巨大的、倒轉的五芒星圖案!那些圖案線條扭曲狂亂,充斥整個視野,帶著一種撲面而來的邪異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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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鋪著黑白兩色的正方形瓷磚,并非隨意鋪設,而是構成了一個極其規整的、巨大的棋盤格圖案,一直延伸到房間深處的陰影里,仿佛沒有盡頭。
“脫掉。”帶她進來的女信徒冷冷地命令,聲音在空曠的房間里回蕩,“所有不屬于你身體本身的東西。衣物,飾品,一切從外面帶來的,都是阻礙你接近真神的屏障。”
盈感受到那兩道冰冷目光的注視,強壓下心底泛起的寒意和不適,依開始脫衣服。冰涼的空氣接觸到皮膚,激起一陣戰栗。她動作盡量自然,趁著轉身的瞬間,將一枚微型攝像裝置,巧妙地卡進了自己蓬松金色短發盤起的發髻根部。
赤腳站在黑白格子的地磚上,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她感覺自己不像一個人,而像一枚被隨手放置在巨大棋盤上的棋子,孤立無援。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允許穿上和她們一樣的粗糙白袍。袍子空蕩蕩的,摩擦著皮膚,帶來一種奇異的隔離感。然后,她被引領著,穿過幾條昏暗的通道,走向貨倉深處。
越往里走,空氣似乎越沉滯。一種低沉的、仿佛無數人含混念誦的聲音隱隱傳來,像是地底的嗡鳴,又像是高頻電流穿過老舊電線時的雜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最終,她們進入了一個極其寬闊的空間。這里似乎是過去貨倉的主體部分,挑高驚人,頭頂是交錯縱橫的金屬橫梁。光線極其昏暗,主要光源來自于四周墻壁上無數搖曳的燭火,以及從高處投下的、詭異的暗紫色射燈。這些光線交織在一起,將整個空間渲染得光怪陸離,如同一個龐大而怪誕的夢境劇場。
正前方,是一個用水泥和舊木板搭建起來的高臺,高出地面約兩米。高臺之下,黑壓壓地坐滿了身穿白袍的信徒,他們低垂著頭,伴隨著那低沉的嗡鳴聲,整齊地、機械地念誦著什么,匯成一片令人心神不寧的聲浪。
金毛盈被帶到人群的最后方坐下。她低著頭,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觀察。周圍的信徒們神情麻木,眼神空洞,嘴唇開合,卻仿佛沒有靈魂。
突然,所有的念誦聲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
只有燭火噼啪的輕微爆響,和遠處隱約的海浪聲。
一道白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高臺后方的陰影里。
他穿著一身剪裁無比合體、纖塵不染的純白西裝,在周圍粗糙昏暗的環境中,醒目得刺眼。他看起來三十多歲,面容是那種過于精致、近乎陰柔的英俊,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手里,松松地握著一個銀光閃閃的、小巧的鈴鐺。
他邁步,沿著連接高臺的狹窄木階梯,一步步向下走來。他的步伐異常平穩、從容,甚至帶著一種t臺模特般的韻律感,仿佛腳下不是粗糙的水泥高臺,而是鋪著紅毯的殿堂。
整個空間里,數百人鴉雀無聲,只有他皮鞋接觸木板發出的輕微“篤、篤”聲,以及他手中銀鈴隨著步伐偶爾晃動時,發出的清脆卻冰冷的“叮鈴”聲。
他走到高臺邊緣,停下。暗紫色的燈光從他頭頂斜斜打下,在他英俊的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更凸顯出他高挺的鼻梁和線條柔和的嘴唇。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信眾,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深邃得看不到底,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
“神的名字,是奧秘,不可說,不可直呼。”他終于開口,聲音通過隱藏的擴音設備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那聲音醇厚、平和,帶著一種奇異的、能夠穿透嘈雜直抵人心的磁性,仿佛帶著某種催眠的魔力。“今日,在末日的陰影迫近之前,真神將再次揀選純潔的羔羊。他們的靈魂,將被接引,穿越洪流,抵達永恒的彼岸。”
他的話音落下,臺下死寂了片刻。
隨即,如同油鍋潑進冷水,信徒們猛地抬起頭,臉上爆發出狂熱的、近乎扭曲的光彩,齊聲呼號,聲音整齊劃一,震得空氣都在嗡嗡作響:
“god——!鏈接永恒!”
“god——!鏈接永恒!”
“god——!鏈接永恒!”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在空曠的貨倉內反復沖撞、回蕩,充滿了某種癲狂的獻身意味。
在這片震耳欲聾的狂熱呼喊中,蹲坐在人群最后方的金毛盈,只覺得脊背發涼。那整齊的呼喊,那數百張狂熱到變形的臉,比任何恐怖的畫面都更讓她感到心悸。她努力克制著身體的顫抖,將頭埋得更低。
然而,就在她以為自己的偽裝足夠隱蔽時,高臺之上,那個被稱為“皇唯一”的白衣男人,目光似乎漫不經心地掠過全場,最終,精準地、牢牢地定格在了她的身上。
隔著數十米的距離,在搖曳燭火與詭異紫光的交織下,金毛盈清晰地看到,他的唇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彎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那是一個笑容。
淺淡,平靜,甚至可以說得上溫和。
但落在盈的眼里,卻比任何猙獰的表情都更令她毛骨悚然。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一種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冰冷,仿佛早已看穿了她發髻里隱藏的微型眼睛,看穿了她砰砰狂跳的心臟下所有的恐懼和偽裝。
盈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剎那,似乎真的凍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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